从少年之时,他就在仰望沈延年,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超越沈延年,给师父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在师父亡故时,他因为修为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的遗体被抢走。

而到了现在,他的修为超过了沈延年,地位也超过了沈延年,可因为觉醒能力,又只能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不!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败在沈延年手中。

卿玉接着强劲的灵力冲撞退却至几丈之外,持剑与沈延年面对而立。

沈延年亦停下攻势,以惋惜而又痛恨目光看着阿离最在意的徒弟。

卿玉将残念剑脱手,使之漂浮在手边,随后,拉掉了镶嵌着三颗上品附灵石的腰封,脱掉精致华美,但因血色遍布,已经无法看出其原始模样的首席执剑仙衣袍。

面对而站的沈延年不敢放松警惕。在边上焦心的尹陆离不明白他此番何为。

脱掉衣袍抛却到一尺之外,卿玉抬手抽掉了自己搭配的简易银制发簪,把象征声望,威名与民心的首席执剑仙发冠持于手中,同样扔到了一旁。

沈延年眉宇微蹙。

尹陆离卸下了身遭的护身藤蔓,朝两人走近两步。

但卿玉又拿起了残念,这使得沈延年再次眸光一凛,尹陆离望而却步。

“自打听闻你的盛名开始,我就在仰望着你,而且不得不仰望着你。”卿玉的形态渐渐恢复,此时的他不仅不体鳞伤,连眼中都布满了血色。“将我师父的尸身抢走时,你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够强才无法护下师父。”

沈延年心头一抽,他也没想到自己在痛心疾首之时,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会给卿玉带来这种影响。

“而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强了,我不会容许自己因能力相克而死在你手中。”卿玉眼神一凛,持剑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挽了个剑花,使锋锐的残念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左侧肋骨处。“噗”的一声,利剑捅断了被瞄准的肋骨,同样捅穿了身子。

“卿玉!”尹陆离不计后果地朝因痛苦而双腿发软的人跑了过去。

卿玉的眼中挂着欲落不落的泪水,强忍着痛苦对沈延年道:“你杀不了我,没人可以杀得了我,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

在卿玉即将倒地之前,赶到身边的尹陆离急忙从背后扶住了人,大声叱骂道:“我只是想让你认个错!为什么非要这样做!沈延年根本没想杀你!为什么你死活不认错!”

体内的灵藤种被捅破,卿玉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但是重新回到师父的怀抱中,让他生出了不想死得这般快的念头。“我杀了那么多人,还逼死过你和沈延年,只是认个错……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吗?”

尹陆离哑然。

“得知……得知了真相的、百姓,会放过我吗?”卿玉再问。

尹陆离定然不会回答这种诛心的问题。

“自从跟了你……我就犯过不少的错。你是我最敬的人,也是我最怕的人,所以每一次,我都可以主动……”巨大的疼痛来袭,他猛地嚯出一口血,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想将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可以主动认错。但是这一次错,我不想认……错的人不是我。”

尹陆离因心口压抑难受,止不住地咽着喉咙,觉得通过下咽这个动作,就能把心口的苦痛咽下去。可苦痛最终还是化成了眼泪,“啪嗒”一下落在卿玉的脸上。

“师父,你是不是很后悔?”

尹陆离摇摇头。

卿玉抬手沾染了脸上尚且温润的清液。这温温热热的液体就像久旱之地的春雨一样舒服。“你是不是很后悔收了我这个徒弟,教会了我那么多本事……”

尹陆离再次摇头,道:“我只后悔自己陪你的时间不够多,在你心智尚未成熟之时选择离开了那个家。”

卿玉苦涩地笑了笑,但因伤口作痛,笑意成了狰狞。“太好了,这次确实不是我的错……”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说过,别人有的东西,我也会有,只要你给了沈延年,同样也会给我……但是师父的心呢?他可以分吗……给了沈延年之后,你要如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