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陆离奄奄一息地喘着气,再一次看向身边已经没了气息的沈延年,身体的痛还没消下去,心又开始作痛。
就在他心痛的一瞬间,空气中散发出一阵青涩、带着隐隐乳香的气息。尹陆离对这种味道并不觉得陌生,每次泡热水澡的时间长了,他的皮肤上就会有这种味道,不管用何种香料冲洗都冲洗不掉。现在这种气味更加浓郁了。
紧接着,他看到一条藤蔓从自己手腕的肌肤上长了出来,弯成一个圆润的弧度,芽尖正对着他的面庞。慢慢的,一颗小小的花苞从芽尖抽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在花苞生长的时候,尹陆离觉得背部的皮肤好疼,生生被撕裂一般的疼。
待花苞长得饱满挺翘,它又慢慢地开了花,开成了一朵洁白胜雪的金边芍药。
“陆离,开花了,你的种子开花了!”沈逐云饶是欣喜地道。
但是尹陆离兴致缺缺,无心去赏眼前开得正艳的花。他缓缓别开了头,不光不离已死的沈延年。
金边芍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用花瓣蹭了蹭主人的面庞,然而还是没能引起注意。他像一个摸索大人心思的孩子,顺着尹陆离的目光看去,转而用花瓣蹭了蹭沈延年已有些微凉的面庞。
尹陆离伸手过去,同样搭住了沈延年的脸,用拇指指腹饶是温情地摩挲着尚且还有弹性的肌肤。
知道了主人的心意,明白主人正爱着眼前已死去的男人,铺了满地的藤蔓慢慢缠住了沈延年的身子,金边芍药亦挪到了胸膛的伤口前,花朵正对着血污已经凝结的地方。
尹陆离稍稍支起身子,不由好奇金边芍药为何一动不动地对着沈延年的伤口,却不想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他隐约闻到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了一股熟悉的植物气息:微苦,像极了苦艾草的味道,给人一种特别心安的感觉。
他仔细嗅了嗅。这种味道他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闻不出来,就是沈延年身上的体香。
于是,他像个变态似的慢慢凑上去认真嗅了嗅。方才或许是血腥味太重,再加上他的注意全被沈延年身死吸引过去,根本没注意其身上的苦艾味消失了。但是现在,这种永远都闻不腻的气味又回来了。
尹陆离的心砰砰直跳,像是在等待奇迹的发生。
金边芍药翘起了一小瓣花瓣,仿佛一个小孩在偷瞄身遭之人的举动。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灌入沈延年的身躯后,奇迹终于发生,沈延年的手臂居然慢慢地长出了一根藤蔓,而且还是长了花苞的海棠藤。
这根藤蔓越来越长,上面的海棠花苞也渐渐长大,最后亦开出了娇艳欲滴的红海棠。
“活了……”沈逐云喃喃一句,“阿御的种子活了……”
红海棠凑到了金边芍药边上,隔着一段合适的距离。他也像一个正在探索的孩子,盯着白色的芍药花看。
芍药“点了点头”。
海棠花旋即扑上来,两朵花的藤蔓相互缠绕在一起。
尹陆离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立时虚软下去。
就在他因虚弱倒在地上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沈延年的话,明明没有声音,可尹陆离知道这就是沈延年的独白:
这次为你如此,
不是知恩报德,
不是逢场作戏,
更不是念及师门之情。
是我的心控制了我的身体,想要不由自主地保护你。
我有一个私愿,想带着你一同回到灵藤秘境,无视世俗眼光,无视外界纷扰,一心一意地待你好,以伴侣和家人的身份陪你度过安稳的一生。
但是,应当没什么机会了。
无奈而真诚的独白过后,尹陆离脑海中又响起了沈逐云甚是温润,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阿御,今天开始你就要在这里好好听学,等学成了就能找一个好的仙门正式拜师修炼,明白了吗?”
“我不要!”男童用稚嫩而恼怒的声音拒绝道,“我要回家,我不想待在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