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人间自是有情痴

可是蔡妩却一手抚着铺陈了一榻一桌的衣裳,一手轻轻地摩挲着女儿的脸:“照儿,你看,这些都是你的。打你及笄开始,娘让针线房做的。多喜庆。”

“娘时候经常被家里套上一身红衣。那会儿我可讨厌这颜色了。可是后来,我发现,这颜色陪着我走了很多年,童年懵懂,少年情动,到青年风雨,再到现在,而立已过,仍旧家庭和睦,儿女孝顺。我开始迷信这个颜色,我觉得它总是能给人带来岳。”

“照儿。有人,红色代表欲望。深深浅浅。娘不怎么想,娘只觉得它好看,它喜庆,它吉祥。娘希望,你的这辈子,就如这颜色一样,即便耀眼夺目,也是平安祥顺。”

“带着它们吧,到了北边,也带着它们。不求你能穿着,也不要你时时挂着,但凡你想我们的时候,看看就好。有个念想。”

郭照听着话,看着泪流满面还不自知的蔡妩,良久低下头,把蔡妩手边地一件留仙裙紧紧地抱在怀里,对着蔡妩,极轻极轻地开口:“好。女儿听娘的。都带着。全带着。”

蔡妩“呼”的一下把郭照搂进了怀里,像是再忍不住压抑一样,抱着郭照呜呜地哭出声来。

原本在门外伺候着的杜若,听到这声哭后,抹了抹眼睛,亦是无声地推出门去。

郭照送亲的日期被轲比能和曹孟德体贴地定在了中秋之后。节前不少的女眷来到郭府,向郭照表示祝贺。这其中就包括曹丕的夫人:刚做母亲不久的吕裴。

吕裴在送了贺礼后,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向对着她礼貌疏离微笑的郭照道:“郭姑娘,你知道吗?除了蔡夫人,底下恐怕再没有第二个女人比我更渴盼你嫁可以个好人家,也最真切地希望你的丈夫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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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照一愣,冷了脸斥道:“吕夫人……”

吕裴脸上浮出一丝苦笑,看着郭照的眼神带上几许哀色:“看在你将要出嫁的份上,郭姑娘,求你让我把话一次完吧。”

郭照面无表情:“你想什么?”

“我想什么?”吕裴自嘲地笑了笑,声音缥缈,带了三分伤感缓缓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什么。我只是觉得难过罢了。我只是觉得……觉得……那他被三弟送来府中,状况太不对罢了。你知道吗?自成亲来,他从不让我见他醉酒的模样,唯一这一次酒后,叫的却是一个让我出乎意料的名字。”

“郭姑娘,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意柔和的神色。在我跟前,他一直都是个合格的夫婿,是早早开府立门的二公子,是威仪赫赫的曹君侯。当个枕边人,我甚至不知道他可以那样眷恋地唤一个饶名字,也从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可以不冷冽,不低哑,可以那么温柔!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偷,抢了别饶东西,偷了别饶……”

“吕夫人,已经过去了!往事勿提!”

“过去了吗?郭姑娘,这些真的过去了吗?”吕裴转过头,看着郭照,忽而流下泪来,“外间人人都道他心狠薄情,可你却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得到了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情。从那以后,他留给我的只有作为丈夫的责任和道义。他可以尊我,敬我,但却从来没有爱过我。郭照,你知道……我在明白真相的那一刻,有多……羡慕你吗?”

郭照仰起头,不再看吕裴:“吕夫人今累了,想是该回去了。采苓,送客!”

吕裴看了看郭照,低下头:“告诉你这些,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有些愤慨。他是我丈夫,我看不过他一个人伤,一个人痛时你却无动于衷,可以好好呆在家里,接受着八方道贺。凭什么呢?你……”

“算了,我这些其实也没有用。这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他的。现在,反正你要走了。去到塞北那地方。听那里很是苦寒。你多保重吧。”吕裴完深吸口气,抬起步,头也不回离开了郭照房间,郭照在她身后“啪”得关上门,背抵着门框,整个人靠门支撑,仰看着顶棚,一滴眼泪就这么滑过眼角,落入发间,消隐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