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陆云毅看了眼默然站在王涛身后几步远的林阅辰,“我会配合治疗,别说了。”
医生和王涛离开病房,陆云毅靠着床头坐起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林阅辰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陆云毅掩藏着失落,低声问:“你要走了吗?”
林阅辰给他拿了个靠枕,说:“王楚昕和他男朋友想向你道谢。”
“我不是为了他们,不用。”陆云毅接过靠枕,视线落在林阅辰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陆云毅身体扭动的幅度稍大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但仍然有些艰难地想把靠枕放到背后。
林阅辰抬手给他压了压,让他靠得更舒服点:“你答应了李远驰什么?阿楚说李远驰道歉了。”
“他未婚妻知道他那些破事之后和他解除婚约了,他最近很疯。”借着林阅辰压靠枕的靠近,陆云毅又感受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心跳错乱了一秒,呼吸也错了节奏,又咳嗽起来。
林阅辰抬手给他轻轻拍了拍背,一触之下,又快速地收回了手。
陆云毅自己缓过了咳嗽,也缓过了那因为感觉到两人之间明确的隔阂而不可控又不可变的难受,不自知地淡淡苦笑一下,说:“我因为他去王楚昕男朋友的事务所挑事受伤了,他对我得有个交代。所以我和他达成了协议,我不追究他,他也和王楚昕彻底切割干净。”
林阅辰露出了些许欣慰:“我替阿楚谢谢你。”
“虽然李远驰没有什么信誉可言,但他以后应该不会太明目张胆了。如果他真能和李远驰摘干净,给你惹的麻烦也就少一点。”陆云毅有些黯然,“这几年因为我,你也没机会交几个朋友,他连累你,我也有责任。”
“你编剧的工作还顺利吗?”陆云毅不想让空间安静下来。安静下来,林阅辰一定马上就要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以一个恰好的尺度来和现在的林阅辰展开对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听说新编剧入行的时候挺难的。”
林阅辰轻轻摇头:“我还没入行。”
陆云毅心虚地微微侧转头,又说:“云辰娱乐我还没有注销。吴宣他们几个愿意转行进陆氏,但还有一部分员工还是想留在娱乐圈,所以吴宣在进行相关的推荐和安置处理。”
陆云毅轻轻地说着,林阅辰坐在床边淡淡地应几句。时间经过十几分钟,陆云毅的语速越来越慢,渐渐地靠着靠枕半坐半躺地合上了眼。
他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瘦了许多的脸颊在光线里露出憔悴的形状,和从来自傲肆意的锋利反向成了另一种凛冽,落在林阅辰心的深处。
几分钟后,陆云毅动了动身子,似乎在无意识间想从半坐半躺的姿态换成侧躺。
林阅辰一惊,直觉他会压到伤口,立刻站起来扶着住了陆云毅的肩膀,和着他的动作让他慢慢地躺倒。
动作中,陆云毅的领口坠处出一条林阅辰从没见过的细细的项链。
项链上,坠着一枚毫无装饰的铂金戒指。
戒指在陆云毅的锁骨下轻轻晃动,像小小的钟摆,走过他们的曾经和当下,晃出林阅辰心里一阵复杂过一阵的酸涩。
那酸涩泛起,沉淀,留白成他落于陆云毅侧脸的沉沉目光。
安静了二十几分钟,陆云毅在沉睡中舒展了眉头,唇色也变得和缓了些,林阅辰轻轻站起来,打算离开病房。
手机却霎时用来电铃声撕裂了病房的安静。
林阅辰忙忙想挂断,慌乱中还是按成了接通。
他皱眉,把电话靠近耳边:“学长?”
“你怎么样?”萧睿满是关切,“我爸听刘叔说你和你爸忽然去了凌北,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还好吗?伯父也还好吗?”
“没事,谢谢关心。”林阅辰低声回应着,向病房门外快步走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时,陆云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刺耳的来定铃声把他从好久没有的自然睡眠里拉出来所造成的冲击带来了头晕和呼吸不畅。
但林阅辰接电话时的语气和态度不但不亲密,甚至有些刻意的客套和疏远。这让他心脏一紧,继而奔腾出无法抑制的念头和期待。
几分钟后,林阅辰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回来。
看到已经在病床上醒来的陆云毅,他握紧了手机:“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我最近都睡得不深。”陆云毅撑着床头又半坐起来。
隐藏在平淡话语背后的话并没出说来,但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彼此的视线。
“我走了。”林阅辰开了口,“护工在门外,我叫他进来。”
“你……”陆云毅看着打算离开的林阅辰,不由得急急出了声,“你还会来看我吗?”
林阅辰没回答,他又唏嘘地叹了气:“其实我知道不会了。你男朋友再大度,也不会……”
“别说了。”林阅辰低声开口,“我和学长,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样一句话让陆云毅的眼里瞬间发出了光:“他真的不是?事务所那个老男人也不是?”
林阅辰一怔,视线一闪:“他不老。”
“是,不老。还挺有魅力。”陆云毅黯然地说,语气间泛着无法忽视的、竟然有点孩子气般的酸,“应该很懂得谈恋爱。”
那少见又特别的孩子气引得林阅辰嘀笑皆非:“可能吧。但他不是我男朋友。”
“真的?”陆云毅猛地挺直背坐了起来。
动作剧烈牵动了伤口,他忍着痛却又满脸惊喜的表情着实有些扭曲。
林阅辰皱了眉:“你轻点。”
陆云毅怔怔地看着林阅辰良久,嘴唇轻颤,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阅辰没有和萧睿在一起,那种让他几乎失去所有意志的阴影忽然散开,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种冲击。
他只觉得,这一刻的喜悦,竟然强过了他真正取得陆氏控制权的那一刻。
那个他以为会是自己人生最高峰的瞬间,比起林阅辰还没有选择别人,竟然变得不值一提。
这认知撞得他心里发痛。
为什么曾经触手可及的珍贵会被自己轻易地忽略丢弃,直到经过这么多错误、这么多伤害,直到彼此都走到了不同方向,才明白原来曾经有过的,才是最不可失去的?
病房门被敲响,王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陆总,我进来了?”
避开陆云毅那太过于沉甸甸的目光,林阅辰转身过去打开了病房的门,把王涛和护工都让了进来。
“陆总,晚餐你想吃什么?”王涛例行公事地问。
陆云毅恹恹地答:“随便。”
“随便,然后做好了又都不吃。”林阅辰在场,王涛比起平时和陆云毅单独相处时多了些自在和活泼。他觑眼看看林阅辰,想说什么,又囿于陆云毅的威严不敢开口,苦着脸哀叹,“陆总,你不能光靠输营养液过日子啊。”
他再看林阅辰,一咬牙,一脸毅然决然地豁出去:“辰哥,你劝劝陆总……他一定会听你的。”
林阅辰看着陆云毅,陆云毅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空气里有了点没来由的暧昧转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转开视线,林阅辰轻轻咳嗽一声:“我走了。”
“好。”陆云毅依然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压住了明显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