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毅乖乖举起右手，微微仰头，让林阅辰帮他冲洗掉身上的汗气，漆黑的眼眸一刻不离林阅辰的脸，笑着说：“你每次和我一起洗澡，都很害羞。”

林阅辰抿了抿唇，把自己当做一个护工，也把陆云毅当做一段木头，只木然清洗着他的身体，不接话。

“我最喜欢你害羞的时候。软得不行，越是软，越是忍不住想要欺负你。”

陆云毅话语里的热意，混杂在热水氤氲出的潮气里，把相近的两个人牢牢裹住。

“我还喜欢你跟我撒娇的时候。有时候我心情不好，睡着的时候会刻意背对着你，你就会从背后抱着我蹭，叫我毅哥，叫我阿毅。那样的你又甜又诱惑，我就算心情再不好，也会什么气都没有了，只想要你。”

林阅辰啪地关上了水，把淋浴喷头放在浴缸边上，拆开密封袋里的浴巾递给陆云毅：“洗好了。”

陆云毅不接浴巾，只圈住林阅辰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我的辰辰，最甜了。”

呼吸间的热度，比浴室里已经弥漫的潮气更热、更密。

林阅辰面无表情地推开陆云毅，用浴巾大致擦干他身上的水滴，再给他套上浴衣。

之后便决绝地转身离开了浴室。

他只想结束这场对他精神与意志的凌迟，尽快远离陆云毅的身边。

陆云毅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热水浴蒸腾出的脸上的红和虚弱引发的惨白在他脸上同时发生，混杂成了一种分外不健康的灰白。

问过医生后，林阅辰找护士要了支温度计，每十五分钟给陆云毅量一次体温。

果不其然，晚上九点左右，高烧袭来。

陆云毅不自知地把身体蜷缩起来，却还是止不住发抖，右手时不时地动来动去，又拉扯出更多的疼痛和难受。

医生来看过情况，打了退烧针，林阅辰问：“能把他的右手固定起来吗？”

“他骨折的是指骨，固定住手的作用不大。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给他适当注射镇定剂，不过可能会有副作用。”

“不要……”

陆云毅虚弱地睁开眼，声如蚊呐地说了句什么。

林阅辰俯下身去，靠近他唇边：“什么？”

“不要镇定剂。”陆云毅说，“我要辰辰，你帮我把林阅辰找来。”

林阅辰直起身，陆云毅像是梦魇一般霎时抬起右手，试图拉住林阅辰的手腕。

右手碰撞到手腕时，又瞬间痛得五官扭曲，硬生生逼出一头的细密冷汗。

但右手仍然徒劳地试图抓住林阅辰，闭着眼喃喃道：“辰辰，别走。不准走。”

林阅辰按住陆云毅的右手，对医生说：“先不打镇定剂吧。用酒精棉给他擦身降温是不是可以？”

“可以。如果他的体温超过39度马上呼叫护士。另外注意补水，如果他喝不下去，就用棉签给他沾湿口唇。”

用酒精棉擦身降温之后，陆云毅安稳了一些，蜷缩着的身体放松了，呼吸也平缓了些。

林阅辰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陆云毅。

半小时后，陆云毅又不安分地动起来，他忽然地抬起右手，惊得林阅辰忙忙按住他手腕。

按住陆云毅右手手腕不让他乱动，再隔十五分钟量一次体温，一小时喂一次水，如是折腾了大半夜，陆云毅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天亮时，陆云毅也恢复了意识清醒，他看着林阅辰明显一夜没睡的脸色和黑眼圈，满眼心疼。

只是他艰难抬手想要去碰一碰林阅辰脸颊的动作，还是被林阅辰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病房门被有礼貌地敲响了三下，继而一个气质冷峻的男人推开了门，向病房里看了一眼，对上了陆云毅的视线。

男人笑了笑，笑容间隐约有些尴尬，却仍然朗声道：“陆总，打扰了。”

“你是……”陆云毅看着很有礼貌站在门口，非请未入的男子，思考了一会，有些不得要领，“哪位？”

男人笑容里的尴尬更加深了，却仍然不失礼貌：“我是虞星的堂哥，虞灼。”

他举一举手里的花束：“我昨天下午从英国飞国内，今天一早去了陆氏拜访，才听说陆总住院了。”

“请进。”陆云毅边说，边犹豫又不安地觑眼看林阅辰。

林阅辰接过走进病房的虞灼手里的花束，放在床边柜上，又给虞灼倒了杯水后，果然毫不出陆云毅意料地说：“你们聊，我走了。”

“不。”陆云毅用右手一把环住林阅辰的腰，不顾疼痛、只定定地看着他，“你别走，我不想再有什么我要解释而你不肯听的误会了。”

虞灼坐定在沙发上，虽然对林阅辰和陆云毅的行为和话语处于状况外，但仍然端坐着，保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端正姿态。

当着外人，尤其是虞家的人，林阅辰也不想失态。他低声：“好，你先放手。”

陆云毅这才艰难地把右手收回来，恢复了常态，看向虞灼：“虞总，有事吗？”

虞灼说：“作为合作方，希望来探病不会对陆总的休息造成打扰。”

“合作方？”陆云毅并没有虚与委蛇的客气，直接说，“已经不是了吧。”

虞灼波澜不惊地浅笑：“没有永远的合作，也没有永远的切割。我知道最近陆氏和虞氏在欧洲项目的合作上分歧意见不少，虞星作为虞氏的代表……”

他说着停了停，似乎在判断陆云毅听到“虞星”二字时的反应。

陆云毅没有反应，只是冷言打断了虞灼的话：“如果陆氏下次有幸再和虞氏合作，请换个合格的代表。”

虞灼敏锐地捕捉到了陆云毅话语里的偏向，眼睛一亮：“虞星他从小骄纵，我爷爷原本也对把和陆氏的合作、把欧洲项目交给他全权处理心有疑虑，但是陆总和虞星也算自小就有交情，我们以为这样合作双方的沟通相对会顺畅很多……没想到。”

他一点也不掩饰眼里的幸灾乐祸：“没想到，虞星还是那个样子，看起来，给陆总添了不少麻烦？我替虞氏向陆总道个歉。”

陆云毅又看一眼林阅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