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旁白31号

如意……

这东西,不是旁白君曾经给她连夜放谢衍之临终一幕时提过的吗?

宁枝枝依稀记得,似乎那些围攻谢衍之的正道人士都是为了这个名为“如意”的东西。

她缓缓将视线收回,若无其事的看了谢衍之一眼。

对方的脸上只有不解,看起来,似乎对“如意”这一存在都完全没有了记忆。

宁枝枝忍不住识海中吆喝:“哎,你上回放的那视频,衍之传,再给我看一遍呗?”

旁白君怪异的矫情笑:【当时高清免费你不看,现在却是不能够了。】

宁枝枝:“……”

好怪,这企鹅今天说话更欠了。

她懒得再搭理旁白,徒留他自己在识海里自娱自乐。

【衍之哥哥便是为了那如意才散尽了元神,你果然是心疼了吗?】

【若不是某个人,衍之哥哥也不会落得这么惨。】

【唉,这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啊。】

宁枝枝对这傻东西适应良好,隔空偷听的谢衍之却有些绷不住,眉心抖动。

他面向宁枝枝,眼神带着一种x光般的穿透力,穿破黑色的眼纱,搞得她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站在谢衍之面前,莫名有些羞耻起来。

宁枝枝请咳一嗓子,吸了吸鼻子,小动作不断:“仙君这是在看什么?”

谢衍之自然是发现了宁枝枝的不自在,不如说,他是故意让她不自在。满以为那个叫“旁白”的男子多少也会露面,却没想到,是个软蛋。

谢衍之沉了沉脸,冷声答:“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宁枝枝觉得这人没头没尾来一句,挺奇怪,搞不懂他什么思路。

谢衍之没再纠结于旁白君的话。

主要是上一世临死的记忆他多少还保留着一些,再结合他们提到的“如意”,谢衍之倒也能拼凑个七七八八出来。

他暂且放过了宁枝枝与旁白君,又问孟长安:“最后,阿栀她是否曾眼盲?”

这个孟长安倒是回答的很快。他先是重重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谢衍之短暂蹙眉:“什么意思?”

孟长安道:“瞎了……又好啦!”

好的,谢衍之已经明白了。

他问完了三个问题便闭了嘴,仿佛多说一个字对他都是一种侮辱。

宁枝枝呢?

她觉得这是仙君让自己也抓紧提问,于是想了想道:“你刚才被送进来喊什么啊?有看到什么吗?我现在带你出去怎么样?你有什么解不开的执念吗?或者换句话说,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死了吗?”

这一连串的轰炸机式提问成功的让孟长安呆滞了。

他本来反应就变慢了,说话也不利索,跟连珠炮似得宁枝枝形成鲜明的对比。

孟长安有些急躁,因为急了,反而忽略了宁枝枝最后提到的“你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他开始一个一个回答宁枝枝的提问。兢兢业业的样子仿佛新闻发言人。

“有魔障,吞了……我,出不去……阿姐,阿姐们,埋在我的阵……我,已经,死……”

孟长安突然身形一颤,整个身体急剧弯曲蜷缩起来,而后在地上抽搐半晌。

谢衍之急忙反手去压香炉里的木箸,但到底还是慢了一步,三根木箸只有两根被谢衍之捏在手中,最后一根飞窜出去,径直插在了孟长安的头顶百会处。

丝丝缕缕的黑气骤然从孟长安全身大穴涌出。

它们痴缠于无人的空中,而后缓缓散去,只留下孟长安再度嘶吼一声,然后忽的,从地上弹起在空中,将所有黑气都收归于脚下。

他脚下虚浮,眼中瞳仁如墨散开,吞噬掉了眼白。幻境因为孟长安的觉醒而波动起来。整个梅园的大地都在从底层核心发出细微的震颤。

宁枝枝不知道面前的人具不具备危险性,只是方才有一瞬间,她似乎感应到了身体有些异样。

她也说不好这种奇妙的感觉。

就在孟长安黑气涌出的一刹那,她竟然有些久违的兴奋感。就像是,食素已久的老虎终于准备亮出锋利的爪牙。

谢衍之手中那两只木箸此时已经碎裂,他顺势将之捻为灰烬散去,而后难得的正色,召来大刀剑出鞘。

谢衍之是认真的。

这让宁枝枝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从未见过他这般上心一件事。

孟长安此时还在挣扎,或许他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尚存,但说到底,也是强弩之末了。

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这人生七苦,临去之前便是只经历其中一件,也会在死前爆发出巨大的念,不仅将这段过往困于一隅之地,同时,也是把一部分执念之人的魂魄永远留在了幻境中。

孟长安此时很痛苦,而宁枝枝不忍再看下去。

她伸出手,很快穿过了孟长安的黑气虚影:“你在挂念什么?”

孟长安不知怎么的,纯黑的眼瞳中落下两滴热泪,很快又被那些黑气吞噬掉。他弯起唇角,略显苍白的笑了下:“阿姐们的骨灰,还藏在我设的珍珑局中。”

这回,他倒是能够自如的说话了。

宁枝枝也搞不明白,为何自己看到这人这副样子,会油然而生出一种念头——“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孟长安显然也对自己的表达力恢复有些惊讶,但他没多犹疑。他的时间不多,想要交代和嘱咐的还有很多。

“这些年,我受了诸位阿姐们不少照料。孟长安总是时时在想,若是我能永恒得到圣物的认可便好了,这样,便不会再有阿姐死去。”

孟长安淡淡垂着眸子,唇边挂着一抹温和的,无可奈何的笑容:“青女姐姐与松君哥哥自是有真情意在的,你们不要看她一副利用他竹溪小公子身份的样子,像她那样的性子,没有拿他出气杀了,便已经是动了心了。”

宁枝枝:“……”

我学习不好你别唬我,这就是动心?

宁枝枝还在对她师尊的动心级别好奇,那头孟长安又絮絮叨叨地开口了。

“你们不知道,我作为祭品里唯二的男孩子,还是出身于孟氏旁支,本来是最被寄予厚望获得圣物认可的那个。”

“后来,阿栀来了,她顶替了我直接入了梅园,成为最成功的受到圣物认可的人。那时,听掌事们说起,也是赞不绝口,直言竹溪孟氏这回真的要崛起了。”

“只是,老家主竟然把阿栀给舍了。阿栀走后,很快轮到我头上,我那时候怕了,是碎玉姐姐替我进了梅园。”孟长安说,“她一直都是爱笑爱闹的性子,明知道终有一日进了梅园便再也出不来,却每日里都有新鲜的事儿与我们分享,比普通的人还要鲜活。”

孟长安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那时候,内门里的俏姑娘和俊小子,个个儿都被碎玉姐姐调戏过。”

宁枝枝和谢衍之安静的听着。

直到孟长安说完这一大段,谢衍之斟酌许久,才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问:“你说,祭品里有两个男孩?”

孟长安将谢衍之那份伪装之下的在意看破,浅笑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何,谢三哥似乎将他们原先所有的事都忘了个干净。就像他如今站在三哥面前,对方也一副想不起来无动于衷的陌生人表情。

罢了,能够忘记,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三哥这样的人,迟早都会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便是二两记忆,也不急于一时。

孟长安看着谢衍之,控制自己的黑气,勉强揖了个手:“正是,另一位身份特殊,是孟氏嫡系的血脉。”

谢衍之听到此处,垂落了眼睫,说不上是松快了一口气,还是心中空落落起来。

宁枝枝自然也对这嫡系血脉没有兴趣,转而问他:“你阿姐们的骨灰,便是你的挂念之处?”

孟长安点头应是:“姐姐们的尸骨虽然被老家主命人丢了出去,可是有青女姐姐和松君哥哥照应,最后也都偷梁换柱,保存了下来。”

孟长安说着挥手一拂,幻化出一盘珍珑棋局的棋盘虚影。

“便是此物,如今应当还在孟氏千秋小筑的庭院桌上摆着。还烦请诸位跑一趟,给姐姐们一个安宁。”

宁枝枝点头应下:“你放心,竹溪孟氏这趟我定然会亲自前往。”

孟长安却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他想,或许他们二人还是不要再与竹溪接触的好。正想劝宁枝枝派个人去,谢衍之插话道:“我会跟她一起,放心。”

孟长安瞬间心就沉到了肚子里。宁枝枝觉得自己有被嘲讽到:“行了,还有别的吗?没有我就烧火了。”

话虽说得不客气,手上却没有半分动作的痕迹。

孟长安笑了笑,她还是这么嘴硬心软。

挂念嘛?自然是有的。

他浅笑着看向面前的一对神仙中人,眼神中有欢喜,有期待,也有不舍与眷恋。但在与二人对视时,又被他小心翼翼收拢起这一份神色中的熟稔。

他开口时舒缓:“我总想着,若是阿栀还在,我们定然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只是真的见到阿栀,我应当会羞愧难当吧。毕竟,她入梅园时,也不过几岁的年纪。”

“我们这些人,最愧疚的便是她了。当年老家主亲手了结阿栀,又派了亲信将人连夜送走。等我们得到消息,已经不知阿栀下落。所以,阿栀……尸骨无存。”

孟长安忆起昔年旧事,语调中的悲恸宛如梅子雨季一般连绵不绝涌来。

谢衍之像是被他触动到了,一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的样子,只有宁枝枝完全不为所动。

她冷静分析:“你们怎么知道,阿栀就是死了呢?”

孟长安怔了一瞬,明白过来,宁枝枝现在对所谓的献祭圣物一无所知。

于是,他想了想挑了重点说:“姑娘须知,这圣物名为‘如意’,择合适的生辰八字与天灵根属性弟子献祭,被圣物认可后,便会被附体,获得无上神力。”

“而圣物若是脱离上一个寄居者,转向下一俱更满意的身体,则代表,上一任必死无疑。”

怪不得,所有人都默认阿栀死了。

按照先前众人提过的顺序,阿栀之后,便应该是碎玉接替了献祭者的身份。

宁枝枝注意到了一些点:“这个如意,会因为献祭者不同而有强弱区别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孟长安点点头,对她能够主动探索和思考似乎十分认可:“这力量在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些不同的影响。越是强大的人,受到的反噬也会越大。至今为止,我只见过阿栀出现了短暂性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