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枝枝脑中不断思索,一手抢过谢衍之斟好的茶水,毫无愧疚之心地喝完,又交还到他手里。
谢衍之顿了一瞬,还是结果茶碗,不与她一般见识。
宁枝枝是在琢磨折雪仙子所说的刁难。
什么刁难呢?
无非就是经济和武力两重呗。
经济上,宁枝枝不觉得这群穷剑修能挡她发财路,他们接下来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
至于武力嘛,折雪仙子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他们小遥峰的整体实力也该提升一把啦。
毕竟,放着湖底这金光闪闪的“金斧子银斧子”不用,只老老实实抱着铸造用的“铁斧子”,确实有些可惜了。
宁枝枝并不打算用骗的。
她是想跟“金银斧子”们做笔买卖。
入夜,三九寒天。
碧水阁里如火如荼。
铸剑炉烧得正旺,里头丢了一团霹雳火,火势熊熊,正由聂青池亲自重新炼制着那柄却邪剑。
宁枝枝还有别的正事要忙,分身乏术,索性揪了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谢衍之去帮小徒弟看着。
毕竟“重炼却邪剑”的想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剑庐十三坞的弟子们很久没有上过夜工了。
炼器弟子们叽叽喳喳聚在一处,有点懵逼,但更多的是兴奋,他们手里的打铁锤已经饥渴难耐啦。
宁枝枝便在这时出了炼器室,来到正厅,一拂袖,掀开了碧水阁正殿的六扇门。
大门敞开,门外是夤夜闪烁,三千点金光或近或远地环绕在左右阶上空。
小遥峰的弟子们从未见过这么震撼的场面。
一时间鸦雀无声,甚至有人屏住了呼吸,生怕吓跑了这些灵器。
对于器修弟子来说,看到灵器比看到灵石要更让他们感到渴望。
更何况,这些可都是带着千古传承,生出剑灵的宝剑。
宁枝枝瞧着弟子们傻呆呆的样子,不由笑了笑,挥手召来前方一柄银色的兽首剑。
这柄剑古朴小巧,剑刃有一丝丝仿西域制式。
宁枝枝看向器修弟子王阳明。
“阳明啊,我记得你极擅长西域刀剑的护理与维修,又是理论扎实的学术派,这柄剑有些年头,就交给你来保养了。”
器修王阳明很迷惑。
于是诚惶诚恐地双手接下宝剑,转头就对着兽首剑爱不释手,擦了又擦。
其余弟子的羡慕嫉妒恨都要溢出眼眶了。
宁枝枝连忙笑着解释:“都别急,人人有份,三千柄灵剑呢,这大几百年都没搓过泥了,咱们小遥峰总共才二百三十一人,其中还有二十多人是明水坞的炼丹弟子。”
“也就是说,均摊下来,你们一人得伺候十多柄灵剑。”
这是个松快活儿。
不像打磨刀剑,或是修复断裂的刀刃剑刃,只需要定期给灵剑们上上油,做个spa,实在喜欢也可以读个睡前故事给他们。
宁枝枝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与其她天天守着小遥峰弟子,不如让他们自己立住脚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小遥峰这些弟子一个个拉出去,不说艳惊四座,也绝对都是全仙门顶尖的炼器师。只不过一直醉心于炼器,不通外务,才会被剑门这群老东西诓害致死。
想到这里,她开口道:“咱们每一个弟子若论起专业实力,都比剑阁弟子强出一百倍,一千倍!不就是不能握剑嘛,没事,咱们就不握。”
“我们是打铁炼器的手,凭什么不能用自己的强项,去直接与剑灵做个买卖?”
“今日起,你们就学着去跟剑灵打交道,学着用自己的长板让它们心甘情愿保护你们。”
宁枝枝话音落,器修弟子们突然满堂喝彩,鼓掌声不绝于耳。
阿灯阿剑按照宁枝枝的指示,开始给各坞弟子派发灵剑。
为了尽可能快的让他们获得剑灵的认可,他们还调取了资料,为每一个弟子匹配了适合他们的剑灵作为服务对象。
宁枝枝一番话说得口渴,正满地找水喝,一旁谢衍之递上来茶杯。
“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宁枝枝连忙接过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才笑道:“当然是从你身上。我跟仙君不是还有那个,‘一对一服务’。”
谢衍之扬眉,似笑非笑:“所以呢,这次你也让他们搞了那个……包年服务?”
宁枝枝摇头:“情况不同啦,这次给他们的是‘一对多小班制’保养服务。试用期三天,不满意包换,满意后可以签署5年,10年或20年合同。”
谢衍之:“……”
这人竟然还想绑着这些剑灵二十年?
似乎是看破了谢衍之的想法,宁枝枝终于意识到,这人好歹也是个剑修。
于是连忙解释了一句:“仙君别误会。若是剑灵们有心寻找剑主,自然会放他们走啦。这个合同是受小遥峰峰规保护的。”
谢衍之的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一些。他淡淡问:“你们还有峰规?”
宁枝枝答:“当然啦,有门规家规,为何不能有峰规?”
谢衍之点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何种规矩,说来听听。”
宁枝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才红着脸用蚊子嗡嗡般的声音道:“器修都是最棒的,剑修全是臭狗屎。”
谢衍之冷哼一声,似乎是气笑了。
宁枝枝低下头不敢看他。
谢衍之接着问:“还有呢?”
宁枝枝无地自容:“没了。”
可能是实在太无语了,谢衍之半天才反击:“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剑修,那你猜你是什么?”
最棒的臭狗屎?
宁枝枝觉得这不能忍。
谢衍之还点点头,补了一句:“不愧是峰主。”
两个人在这里小学鸡互掐,其余弟子们却在兢兢业业地与灵剑进行友好互动。
一时间,阁内阁外,廊下屋脊,到处充满了窃窃私语,偶尔还能传来一两嗓子剑灵们的谩骂。
阿灯和阿剑时刻都在打探敌情。
阿剑刷着玲珑玉【全仙门】,阿灯则暗戳戳盯着【宗门】,只怕澜沧剑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真让两人发现一些端倪。
[全仙门][一剑飞仙]:号外号外!听闻澜沧剑门将一整个小遥峰逐出师门了。
[全仙门][刀刀的刀]:什么情况?不是丹器双修那位?我记得还是个大美人来着……
[全仙门][鱼肠]:不是,盗取剑冢灵剑,重伤剑阁传人,还抢了门派灵石仓库。
顿时,【全仙门】频道炸开了锅。
[全仙门][无相禅]:她是器修,何来此等本事?
[全仙门][刀刀的刀]:说起来,我们门派谢师叔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她。
[全仙门][一个散修]:不会是美人计办到的吧?
[全仙门][生何欢]:不要逮着个女人就在那里散发恶臭。
又是一通有关男修女修的争吵。
阿剑看着这些无效信息心烦,转而望向阿灯。阿灯的面色十分难看。
宗门频道内,似乎正在商议如何联合更多人,将他们围困在小遥峰上。
[宗门][一剑飞仙]:师姐,下一步我们该如何?
[宗门][秋水可折雪]:那个‘刀刀的刀’说的,是否属实?
[宗门][一剑飞仙]:应该是吧,最近很多刀宗的寻人启事,都是在找那位谢神使的下落。
[宗门][秋水可折雪]:呵呵,联系刀宗,就说找到谢神使了。
阿灯和阿剑没能看到后续。
万剑峰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就将小遥峰上所有人踢出了【宗门】频道。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跑去跟宁枝枝禀报。
宁枝枝呢,跟谢衍之打嘴仗打累了,两人正静悄悄坐在桌前。
阿灯阿剑到的时候,谢衍之在煮茶,宁枝枝在啃瓜。
阿剑是个急性子:“峰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吃瓜?”
宁枝枝擦了擦嘴:“怎么了,你这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
话音落,谢衍之隔着黑纱发出了死亡凝视。
阿剑才不管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语速机关枪似的:“澜沧剑门在玲珑玉上放了消息,说您盗取剑冢,打伤剑阁传人,还抢空了宗门灵石宝库。现在,不少散修都在蠢蠢欲动了。”宁枝枝笑了笑。
早料到萧掌门会搞大动作,结果又是这种下三滥,玩剩下的把戏。
剑冢灵剑到底是她偷得,还是澜沧剑门自己没得到认可,等到时候人来一看便知;
灵石嘛,有天地誓言作证,怎么能算是抢;
至于打伤弟子就更好笑了,修|真|界诶,打你一顿怎么了?有意见你打回来啊。
总之,这三个理由并不是能让仙门各家出动的缘由。
看宁枝枝一点没当回事,阿灯想了想,又补充道:“峰主,恐怕这次不只是剑门和我们小遥峰的恩怨。江折雪已经去请刀宗的人了。”
听到这话,煮茶的谢衍之手一顿,冷声问:“什么理由?”
阿灯叹气:“有刀宗弟子说峰主是您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人,江折雪注意到了这一点。今日午后在画舫时,您虽然没有露面,但在这之前,萧掌门是见过您的。”
宁枝枝与谢衍之默契抬头互望。
“仙君,若是刀剑联手,二雄一起找上门来,你可有把握……”
谢衍之心中早有答案,没等宁枝枝说完,便回到:“强行破境,可战。”
与此同时,宁枝枝掷地有声:“可有把握逃跑?”
二人面面相觑。
谢衍之不赞同地看着她:“为何要跑?”
宁枝枝心说你一个小废物,我一个小金丹,糊弄过去一个萧掌门都算运气好了,您还想着来两个杀一双呢?
但她没有这么说。
对付谢衍之,得顺毛捋:“仙君一定也不想再被杨宗主抓回去。只要他抓不到,你早晚恢复功力,回去灭了他。”
谢衍之默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当时宁枝枝来救他,匆匆忙忙,事后也没问起为何被锁于四方石柱之间,他自己也忘了说。
被杨指玄抓住这件事,谢衍之是故意而为之。
他记忆缺失的部分实在是太关键了,谢衍之每日想不起来,却又觉得时间紧迫,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