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剑君可是施下了屏障,普通人当是看不到他与云谏才是。

而这种近乎贪婪又绝望的眼神只出现了一瞬,在盛怀昭察觉时又迅速隐匿与那身不透风的黑袍之中。

“云谏。”盛怀昭下意识喊道身后人的名字。

“……嗯?”云谏轻靠到他的身侧,“怎么了?”

“没事。”盛怀昭抿唇,忽略了刚才一晃而过的不安。

江尘纤朝女官颔首,回头淡然:“若薛公子执帖而来,当是冕安的宾上客。”

“我可不敢当你们冕安的宾上客,”薛亭柏冷笑,“而今四洲八宗皆知你冕安收留了剥皮魔修,这位盛公子家中十三口更是遭此人所害,我今日前来只不过是代盛府与半个修真界要一个答案。”

又是剥皮魔修,又是十三条人命,薛亭柏一张嘴便给盛怀昭与云谏安了不少罪名。

偏偏那日谢缙奕与云谏打斗的动作却是不小,落了话柄让他借题发挥。

“既然薛公子信誓坦坦说江氏与魔修勾结,那你们的证据呢?”江尘纤反问。

“证据?”薛亭柏略一回头,看向身后的黑袍人。

黑袍人极轻地颔首,薛亭柏便胜券在握:“你的乐雅宫破了那么大个顶,当真觉得别人看不见?况且今日冕安附近的仙域苦受剥皮魔修困扰,我在调查的途中……拿到了这样东西。”

薛亭柏覆手一翻,是一根短小的指头,他覆手轻拨,指头里边传来了孩童哀戚的啼哭。

“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

“江少主说了,皮只要最好的,要怪你就怪他。”

随后是刺耳的惨叫,死亡的哀嚎。

江尘纤面色惨白。

怎会如此?那魔修卖他时,分明说了是死人堆里剥出来的皮……

怎么是活人……

居然是活人!

他害了人!

看着江尘纤面色惨白,盛怀昭心觉不妙。

难怪这个薛亭柏信誓坦坦上门找茬,原来是手里有东西。

先前他就觉得江尘纤能接触到魔修一事很有蹊跷,而今看来,这更像一个局。

有人知道江尘纤思念成疾,故意引诱他与剥皮魔修相遇。

薛亭柏暗藏得意:“不知江少主你可听说过问鬼寻魂术?此术法向来用于寻求已死之人的残魂沉冤昭雪,若有生前遗物也可凭此寻回,若江少主坦然敞亮,确信冕安与那剥皮魔修毫无关联,便让我试试?”

“你什么意思?”江尘纤沉声道。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要是真的问鬼寻魂了,会不会在你们这灵气富饶,华美堂皇的冕安仙城里,找出一张人皮来?”

谣言虽然已被辟谣镇压,但多少成了仙岛的隐疾,若江尘纤拒绝搜寻,更容易招致猜忌,致使人心惶惶。

“或者说,你们冕安不是有个问罪台?凡是含冤受屈之人只要上去,便能将记忆毫无造假地原般呈现,江少主若觉得在仙岛问鬼寻魂有伤灵气,便让你救出来的那两位修士上台如何?”

众目睽睽,薛亭柏奸诈狡猾,只是两个选择便将江尘纤架在道德高地进退维谷。

若他答应,人皮与魔修一事暴露无遗,而若他不答应则会逆了民心,失了民意。

“江少主,如何啊?”

江尘纤双拳紧握:“乐雅宫……并非魔修所毁。”

“不会吧……我那日分明听到说是与魔修打架……”

“少主脸色好差,难道说真的有问题?”

看着城民情绪有变,薛亭柏咄咄逼人:“乐雅宫到底怎么毁的,上问罪台便一清二楚,江少主你这一句话是否太过片面?”

四下目光凛然,显然急需江尘纤给予答案。

“既然薛公子不信缙奕的话,那本君的话,可做证词?”

寒意如霜结落在地,生是凝成了一道冰阵,淮御剑君御阵而出,一头银发夺目生辉。

薛亭柏是万万没想过元星宫的剑君会在这里,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低头跪地。

“缙奕前日与一位剑修切磋,动作是大了些,本君今日亲自前来致歉。”淮御剑君落下视线,盛城早就吓得哆嗦不已,双腿一曲跪倒在地。

他问:“这位公子,你有何冤屈?尽可告诉本君。”

盛城不过凡夫俗子,见到修士都当神来供奉,而今看到剑君,更是吓得肝胆欲裂,光是呼吸都困难,更何况说话。

他险些要趴下,却被身后的黑袍人紧紧按住了肩膀:“别动。”

薛亭柏见他魂不守舍着的模样,咬牙暗骂。

前几回的闹事虽是引起了其他宗门的注意,但今日淮御剑君一出现,所有疑虑流言皆将被冲散。

谁敢质疑当今第一剑君的话,谁又敢在他面前撒谎?

薛亭柏回头,与黑袍人对视一眼,后者衣袍微动。

随后,人群之外的云谏便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炽痛!

仿若千百只噬心蚁在啃咬心脉,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他本就强撑的意识骤散成雾。

盛怀昭眼疾手快将他抱在怀里:“云谏?!”

意识朦胧间,云谏的识海深处传来了一道低哑的男音。

“谏儿。”

沉闷,喑哑,带着说不清的熟悉。

“谏儿,怎么能连师父都忘了呢。”男声低道,带着阴郁的隐怒,“为师不是说过,不可靠近元星宫的人么?你怎么……不听呢?”

云谏睁开朦胧的眼,颤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了盛城身后的黑袍人身上。

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疾风卷起,露出了黑袍人藏在衣间的手。

不是正常人手,而是被侵蚀烧灼后附着鲜红血肉的白骨森然,上面覆盖拼凑着肤色各异的人皮,像是某种兽类的利爪。

而那只爪子,正向着云谏,勾手轻招了一下。

仿若某种召唤,一瞬能撼动魂魄。

体内的蛊虫瞬间发作,云谏屈膝跪落在地,跌入盛怀昭的怀里。

他嗓音颤抖,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气若游丝:“怀昭,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