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因格摇头:“我好了。流沙姐,找到思珑之后,我没想再去打谁。曾医生那里,我可能不需要了。”
商流沙强调:“曾医生确认过,才可以。别以为你自己久病成医,能断生死了。”
费因格点头,同时想起邀功:“等处理完学校的事儿,我再找他。流沙姐,这几天回来就考试连考试,我发挥得应该还行。”
他有些洋洋自得,商流沙则眉目换了肃色:“不能只是还行,应该是很好。”
费因格哈哈笑:“下次,下次。这次就这么着了,下次我努力。”
商流沙:“别只贫。”
费因格唇翘得很高,骤然站起身,突然走到商流沙座位前,伸出手臂拥了她一下:“谢谢你,流沙。”
那些想说的感谢太长,仅仅几个句子无法表述的清。
费因格没出声,在心里念了很长,很久。
商流沙没挣,没动。
费因格感谢她,她其实也感谢费因格。
没有因他而起的昙县之行,也许她和乔樾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徘徊,那更多的一年又一年倏尔走过的话,她会觉得可惜。
日升,日落。
时间匆匆。
冬深,冬末。
去日繁多。
乔樾归期将至的时候,商流沙突然收到他接到海底搜寻任务,随众调赴南太平洋的消息。
他的归期被迫推迟,且没有确切日期。
乔樾在给她的留言里没有说明推迟的具体原因,可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商流沙自行看到了答案。
新闻用到的标题无一例外的触目惊心。
载有237人的空客a320失联,航空公司于失联48小时之后宣告飞机失事。
突发的特大空难一出,相关国家集结各种力量沿专家推测区域进行海空大搜救。
新闻上的那些字眼,商流沙并不陌生。
时隔几十年的时间,上一起失联同胞达近二百人的特大空难,还是近三十年前她的大伯商浔身为副驾驶驾驶的ce9602坠机事件。
ce9602时至今日,依旧被认为沉入海底,因此不见踪迹。
事发时飞机下落不明,身为副驾驶的商浔在媒体捕风捉影的揣测报道中被指蓄意坠机引发舆论抨击狂潮。
那是整个商家灾难的开始。
她的爷爷、爸爸……众多的人因为那架失联的客机命运发生了转折。(见《憾婚》)
可那时无论世界各国派出的搜寻力量多么庞大,飞机如同人间蒸发,不现一丝踪迹。
未知的海底不是陆地平原,人类在其间的作为有限。
近些年,商流沙一直在关注海洋的探秘和开发。
最初,是她先对海洋有了企图。
做潜航员是她少时的期望之一,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鲠在商家人心上的那起空难。
她希望终有一日技术更为进步之时,人间蒸发的ce9602能在更大面积的海底搜寻中被发现。
少时她曾多次对乔樾说起过那起空难。
生命和生活都像轮回。
曾经ce9602坠机时,她尚未出世,是事故的旁听者;如今的坠机和跃龙号参与搜救,乔樾是亲历者,隔着众多资讯,她是旁观者。
乘客的生机已经渺茫。
可哪怕事故的最终结果是发现失联人员遗体,也比失踪这样的结果折磨生者要少。
她没有时刻刷新闻。
乔樾给她的留言里说:“等我。”
她耐心地等。
等到他为止。
日子仍旧一天天过。
这短短数天之内,身边人来人往,虽是几日,商流沙过得却犹如数月。
乔樾还不曾回来,数日未有联络的许惊蛰,前来同她道别。
影版的《杀生》最终许惊蛰没有接。
国内的演艺事业他决定暂停,他要赴美进修声乐。
商流沙见到许惊蛰的时候,她刚带蛋黄去宠物医院进行疫苗注射,手臂圈抱着蛋黄,蛋黄乖巧地窝在她怀里。
许惊蛰的房车停在她身前,车窗降下。
他走到哪里都是狗仔追逐的对象,他们只说了几句话,许惊蛰没有久留。
两人才传过绯闻,好不容易压下去了,许惊蛰也不希望旧事复燃。
“发剪了?”他见到商流沙垂肩的发微愣,下意识地就说,“跟高一那会儿绑马尾那长度差不多。”
她在前桌,他坐后桌看了那么多天,对她头发的长度记忆尤深。
何止……她背影里的很多细节,他都记得。
话掷出,他才惊觉失言。
而今的殷勤和关切,对她的新生活而言都是多余。
他送出祝福,也许才是她更需要的。
商流沙没察觉不妥,嗯了声,没有告诉许惊蛰剪发是因为他的粉丝“护短”和“占有欲”作祟的泼油漆所致。
同学一场,朋友一场,已经解决的事,她没必要为他增添困扰。
蛋黄在她怀里一挣,像见到久未见过的人很惊喜般要跳下去钻到那人怀里去。
商流沙紧了紧手臂安抚蛋黄,而后对许惊蛰说:“时间久了,总要换一换形象,就去剪了。”
“出国的决定做的有些突然”,许惊蛰没再问,看了一眼商流沙怀里的蛋黄,眉目柔软,“前些天还说到接了你的处女作,现在逃票,我走前来解释一下,免得日后因为这个影响我们……同学感情。”
最后几个字,他好像顿了下,又好像没有。
商流沙静静听他说完:“不会。我有联系的跳级前的同学不多,影响不了。”
许惊蛰没再废话,他视野之内的商流沙静静地立在夜里望着他,看多了他怕留恋,他怕再度失言:“就这么点事儿,我走了。”
商流沙摸了下似乎更躁动的蛋黄的脑袋,点头:“一路顺风。”
许惊蛰摆了摆手,司机升上车窗。
他还是没能说再见。
暗恋这条路难走。
恋人的那个一路披荆斩棘,心尖犹如踏着刀山火海,小心翼翼前行,希望时光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而被恋的那个一路浑然不觉,时光过得再快,在其眼中也只是一去经年。
不会有感同身受。
你和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同路人,你便不能求其理解你。
那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战争,战术都是空谈,会有数不清的失措,且不会有援军。
你既然不能背水一战将其变成明恋,就要承担一败涂地爱而不得的后果。
你喜欢一个人,别人没有同样喜欢你的义务。
许惊蛰一早便明白这个道理。
不能背水一战,是怕失去;而这漫长的暗恋尽头,亦没有得。
时至今日,他甚至不能告诉商流沙,她怀里那只猫,是她捡的没错,可不是偶然。是他知道她喜欢,送到她家附近的。
如果《惊鸿一面》上映的早一点,他先于另一个男人开口问她,会不会就不是错过了?
可没有时光机,世上不存在假如,他犹豫那一刹那,已是出局。
新年已不算伊始,今年两历相差大,春节尚在逼近中,还有数日才到。
费因格寒假一开始又跑去昙县,许惊蛰也离开远走,朝戈每日陪他的导师遛古玩城……商流沙身边的人纷纷忙碌起来,显得她形单影只。
媒体报道的空难搜寻进展不断在更新,但真正的进展却寥寥无几,始终是那些重复的文字和图片。
商流沙认真地看着那些事关跃龙号的消息,看到那三个字,就觉得离乔樾近了一点。
年关将近,平时不常见的人走动得也多。
商流沙在等乔樾的日子里,等来了老班长言雾发来的聚会的消息。
上次乔樾骗她,聚会是假。
这次言雾趁大家长假组织聚会,聚会是真。
言雾虽然通知她,但也知道她同大部分同学不算熟悉,没有强求,只让她方便的话抽空出席。
商流沙在备忘录里添了聚会那一项。
乔樾如果回来,他肯定会出场。
这样的话,如今她并不介意同他一起去。
在那些回不去的青春里,他们曾经在同一间教室备考,在同一间学校读书。穿同样蓝白色的校服,坐同一条线的公车。
共同的记忆很多,多到她想随手涂鸦回忆里的片段,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捡起,捡哪一些描摹。
距离言雾组织的聚会仅剩两日。
这期间商流沙在新闻里见到失联客机搜寻的新进展。
搜寻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在南太平洋发现了客机残骸。
她看到报道里的那些字眼,提到跃龙号的海底探寻为发现和定位残骸位置作出重要贡献。
前段时间赶稿件进度休息的晚,最近几日她难得早眠,零点却突然被手机震醒。
她接起来,屏住呼吸没出声。
那端传来一声低笑,而后是乔樾清润的嗓音:“流沙。”
乔樾念她的名字。
他还问:“瘦了没?”
困意被驱散一空,商流沙弯唇,也问他:“黑了吗?”
乔樾又笑,笑意在胸腔内涤荡,隔着声筒,商流沙都能感觉得到。
他还问:“想我吗?”
商流沙眼眸一润:“一般,海浪海风倒是听腻歪了。”
他走时曾说,想他就听一听他录下来的那些海浪声和海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