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居厚就说:“不瞒你说,我真的想退,早就想退了,只是呢,我担心,我要是主动提出来,皇上就会不高兴,会不会认为我拆他的台?况且,像我这个情况,皇上处理蔡大人没让我连坐,我就烧了高香了。再说了,谁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呢?我虽然从做参知政事以来,好像没大干什么事儿,可是我也没给朝廷坏什么事啊。这参知政事本来就是这么个角色,你做事儿做多了,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你不做人家又觉得你不作为,无所事事,应付公事,占着茅坑不拉屎;你看我这个角色,是不是很难啊?我跟你不能比呀,你从中书舍人一步跳到了吏部尚书,现在又从吏部尚书一步就跳到宰相。我这样的处境,在位与退休有什么区别呢?”
张商英点点头,觉得说的也是实话。张商英自己心里清楚,他跟这个吴居厚的交往并不是很多,因为吴居厚是从开封府尹的位子上被蔡京直接提拔上来的,一开始让他在讲义司做了个副提举,后来讲义司撤了,吴居厚就成了参知政事。的确像他说的,这些年吴居厚就是一个摆设。但不管怎么说,不到年龄就压着让他退休,一般人是不好接受的。但没想到,吴居厚竟是这样的态度。张商英觉得自己这工作就好做了。于是就说,“我得谢谢你老兄。不过,我很遗憾的是,我们才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凳子还没热乎过来呢,你就要告老还乡了,让我感到很遗憾。我还是想要问你一下,你想着提前退休,难道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个意思吗?”
吴居厚说,“宰相大人哪,我叫你一声老弟吧。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人呀,很正直,务实,也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看别人眼色做事的人。既然这样呢,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我不妨给你吐露点真言,你也走不了话。”
张商英点点头,说,“你说你说,任何话到我这里,就只往肚子里咽,半个字也不会露出去的。”
“好,”吴居厚便用认真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当今圣上,你看他脾气好,随和温和是吧?可是你在他跟前真正做事做长了,你就会知道,这个皇上不好伺候,为什么?你看他眼下在做什么?你知道杨震为什么提前退休?肯定是顶不住花钱的压力了,没有办法呗。国库就那点钱,都用在这些事上,国计民生的事就不管不问。现在皇上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巩固,他花钱做事就越来越不在乎,也越来越任性,并且还觉得这是他有作为的表现,也是他英明的体现。你在这样的治下做事,你不做、你不好好做,你对不住良心,对不住国家,对不住千万黎民百姓;可是你要做,那要看怎么做?你到底是为谁而做?倘若你是为江山社稷,为国家,为黎民百姓去做,那你做得再努力再好,恐怕也未必能得到好报。你像章惇,他不想做好宰相吗?韩忠彦够忠的吧?够敦厚老实厚道吧?那曾布虽说有点跋扈,可是也是想把朝政弄好啊。这三个宰相,哪一个有好下场?我说实话,以你老弟的性格和你的为人,你的作派,你也很难。我在参知政事这个位子上做了这些年,虽然被有些人看作是无所事事,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是我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有的时候啊,无为反而是好事儿,少找麻烦,少惹是非。老弟你呀,好自为之吧,但愿你能够成为一代名相,辅佐出一个圣君明主来。好啦,你去忙吧,我马上写申请报告,一会儿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