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砚田拿着两份报纸,青衣小帽,带着一个狗子,悄悄去了黄花甸子高丽屯儿,求见花田咲。
花田咲粗布荆钗,把他请进狭小简陋素雅古朴的客厅。
看着素雅简朴的花田咲,姚砚田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禁一阵心虚。说话也有些颤抖。
他把报纸递给花田咲,说明了来意:“豆腐张谎报战功也就罢了,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胆敢对正面进攻的官军开枪偷袭打死炮兵,这绝不是一般毛贼能做出来的。”
花田咲:“你依然怀疑是于显龙回来了?”
姚砚田不敢正视花田咲:“列车盗印,转运站盗粮,打劫乡镇保长,伏击豆腐张的警备队。此狂龙外,恐怕还有彼狂龙啊。”
花田咲冷笑一声:“哼哼,姚大区长,你饱读诗书,读出来的不是是非心,而是嫉妒心。两张宣传张司令的豹子,你竟然搞出两个狂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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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决不是嫉妒张司令……”
“那是什么?别说两个狂龙,便是有三个五个,作为大满洲国行政要员,得有确凿的证据呀。能靠揣度行事么?”
姚砚田张口结舌:“我……,我的意思是……”
花田咲:“你的意思是通过我向上边告张司令的刁状,把他的张扬势头压下去对吧?我,花田咲不过是黄花甸子开拓团的督拓官,军政大事不再参与。您请吧!”
堂堂大区长竟然被一向温婉可人的花田小姐给赶出来了!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邪火?
姚砚田羞愤难当自不必说。赶走了姚砚田,花田咲却独坐房中流下泪来……
豆腐张赶走了假狂龙,真狂龙却在野狐岭住了下来。豆腐张之所以能准确找到假狂龙在野狐岭的窝点,源自于他的得利爪牙那狗秧子。无能之辈跟前决不能有恶狗攘助,必须除掉那狗秧子!为干娘那玉兰复仇!
从打1932年溥仪当上所谓的大满洲国执政,日本关东军就开始集中全部精力和兵力围剿抗日义勇军,解散民间自卫队,分化围剿东北抗日联军。关东绿林道几乎没有纯粹有实力的大股绺子,连抗日联军都退到苏联去了,胡子根本坐不住山头。
包不住的花舌子彻底没了生意,那大神年老色衰,出去跳神根本找不到“搬杆子的”。
好在有于显龙帮衬,那大神还不缺吃喝。可是溥仪正式当上大满洲国皇上那年,于显龙把建国神社给炸了!亲王也被豁开了肚子,呜呼哀哉,日本人疯了。一面派兵四处追杀,一面将和于显龙有关联的人挨个审查。
于家大院的人虽然是他的至亲,可素来不对付,这在龙湾镇没有不知道的。当年和于显龙相处最好的郎占山已经八年不和于记医馆来往。
只有包不住和那大神这对不明不白,不算夫妻,年龄不等的搭伙男女,被那大神的远房侄子那狗秧子指证,那个炸毁神社大门的大秋子就住在姑姑那大神家!
豆腐张带着警备队来抓那大神的时候,院里屋里都收拾的干干净净,里里外外无声无息。
卫兵打开房门,豆腐张小心翼翼走进屋子,不由得惊呆了!
那大神坐靠在西山墙下的火炕上。身穿一身蓝缎子衣裤,头戴大清时满清女人的头饰;脸上擦了粉,唇上涂了红,眉弯如月,双目微合。一只手放在盘腿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吾神去也!”
那大神死了。
豆腐张虽然不像谢文翰那样迷信胡黄二仙大神二神到极致,但他有生以来对神的敬畏总是挥之不去。
他不敢造次,也没向鬼冢汇报。安排人手,从仓房里抬出早已准备好的棺材,把那大神埋葬了。
包不住被抓进监狱,最终都死在了日本人的监狱里……
那狗秧子因此当上了那拉街的保长。那拉街那大神住了几十年,当年于六指儿给置办房子院子一下子都归了那狗秧子。这小子还从铁岭弄回一个唱二人转的娘们儿当了老婆。
于显龙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干妈那大神这一节。
大秋子没了于显龙的仰仗,酒坊弄不到粮食烧酒,活不下去了。为了帮于显龙教训小鬼子,不惜舍身炸庙!她现在是关东老百姓人人心里的神,那大神却成了口口相传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