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尼沙带着换上了我一路策马前行,冬夜的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带着惶惶的尖叫。可不知为何,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整颗心就像是被烈火灼烧着,蒸腾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气。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想见到他,甚至连两三天都不能再等待,这股灼热的火令我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的心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萨勒耶尔城。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中,我第一次看到了奥斯曼军队的驻扎处。无数个帐篷连绵起伏,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火把和篝火,将夜晚的营帐区照耀的如同白昼。巡逻的士兵们整齐有序,穿梭于各个帐篷间。士兵们看到加尼沙都低头行礼,由于我穿着男装,所以他们压根也没留意到我。
我跟着加尼沙穿过了十来个帐篷后,最终在一个大帐篷前面停了下来。他微抬起下巴朝那个帐篷点了一下,低声道,“进去吧。陛下就在里面。”
一路上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他,可这会儿仅仅只有一帐之隔,我却有点迈不开步子了。担心,忧虑,激动,紧张……各种复杂情绪同时涌上心间,令我想要掀起帐帘的手不禁微微颤了一下。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挣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想要问的事情。
“还磨蹭什么?”加尼沙略带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乎是同时,我就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前跌了进去,因为一下子收不住力,竟然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这个帐篷外面看上去和普通帐篷,而里面却是异常华丽。用亚麻,缎纹,天鹅绒,羽毛和金属亮片等材料做成的贴花均匀缝制在黄色底布上,将这帐篷装饰的犹如花园。奥斯曼帝国的奢华由此可见一斑。不过此刻我也没心情欣赏这个帐篷,因为坐在不远处的苏莱曼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连声音也变得嘶哑了几分,“许蕾姆,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到这里?”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只见他果然清减了几分,面色有些苍白,神情也显得有些倦怠,唯有那双眼睛还是明亮锐利。我心里有些没底,一连串的问题问出了口,“陛下?你还好吗?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苏莱曼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许蕾姆,难道你私自出宫,就是为了问这些?你知道私自出宫者要受怎样的惩罚吗?”
“惩罚是吗?”我微微仰起头,诱惑般地凝视着他,“那么,惩罚我吧。不过在这之前,陛下先回答我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苏莱曼神情严峻地看着我,就在一瞬间,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和眉宇,如朝雾般朦胧又轻柔的温情氤氲着他的面容,久久无法消散。
“我的病已经好了。这次的病确实凶险,幸好有真主保佑,我平安度过这一关。只是也伤了元气,所以需要休养比较长的时间才行。”他边说边朝我走来,微微摇曳的等火灾他俊美的脸上照射下淡淡阴影,随着他的脚步而轻柔浮动,仿佛温暖的水光。那自始至终都在凝视着我的眼神,一个充满诱惑的旋涡,将我所有的思绪都吸了进去……直到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扶起了我,我才从蓦的反应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拼命忍住了那种想哭的感觉,“我……我还以为你病得很重,吓死我了!”
他紧紧拥住了我,似乎有些安心又疲累的将头垂落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温柔说道,“我真的应该惩罚你,许蕾姆,惩罚你永远也不许离开我。”
我无声地点着头,却将他拥得更紧更紧。我觉得生命中从未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确定,却也是更迷惘。
自从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后,有太多危险要躲避,有太多孤独要克服,有太多伤感要克制,爱对我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我不想被爱软心肠,所以一直抗拒着。可是他于我而言,就像是清晨的雾,难以触摸,却那么清晰地存在,漫天漫地都是他。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让我有这种感觉。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的爱着他。这一刻,我像是忽然释放了自己,来到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无法言说的温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就淹没了我的内心。
明明不想去爱,却越来越失控。
不轻易去爱,不是不想爱,而是不敢爱。害怕陷于爱情中的自己迷失方向,变成歇斯底里的妒妇;害怕付出了全部真心,一旦在将来被重创而无法再爱;害怕为了留住爱情而变得委曲求全失去自己……
不轻易去爱的人,并不是无情的人,反而却往往都是用情深重的人。正因为用情深重,才在爱情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心就碎裂在了爱情里。
“许蕾姆,还记得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吗?”他缓缓地开口,“我的爱是要有回应的。在对方没有回应之前,我绝对不会付出所有的爱。在我看来,爱情并不是单方面的无私奉献。爱我,就要拿给得起的东西来交换。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普普通通的臣民,当给不起或者不想给的时候,就不要轻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