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一角被土砖隔出一小间,吕三操着木工钻,象拉二胡那样正反转拉着钻杆,钻杆下是一块铁板,铁板上已拱起一小堆铁屑。吕三一边动作,一边道:“木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今个算见识了,听掌家的说,瓷器比铁还硬”。身边一人陪着笑脸道:“俺也觉着钻铁板,比锔碗轻省些”。吕三道:“不孬不孬,这门手艺不孬,不比那些吹糖人的,听掌家的说,恁这手艺在后世竟是失灭了”,说到这,吕三方觉失言。锔碗的没心思琢磨后世二字,只道:“掌家的咋啥都懂,爷们,恁是个能说上话的,给咱美气几句,在掌家的面前托付托付,也抬举抬举咱”,说着,上前拍打着吕三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咱也识几个字,原先也是有门有户人家,几亩二坡地叫人图赖了去,过得跌倒了,光落个场光地净,精光吊蛋,成了穷棍”。吕三道:“我替兄弟算计,将这手艺留下,拿银子走人,我做个主,与你五十两银子”。听到这,锔碗的盯着吕三,问道,当真?“当真”,说着,吕三起身到柜前,取出一把三寸长的刮刀,递与锔碗的,道:“你得将这个做得能刮动铁板才中”。“这如何使得”。“如何使不得,你这金刚钻是淬火工夫,你再往硬哩淬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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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三出了小屋,进到席棚里,席棚一角用土砖搭了几张旧木板当工作台使,李伟国正坐在那里组装机件,吕三上前看了看,斥道:“装反了,弄得倒拉牛,做点事闪闪忽忽哩,这还有啥力臂?叫火药后座一家伙,还不把手震裂?一坨学的艺,恁咋这笨”。
璞笠山东北,官道上。伤愈后的郭虎与郭黄脸并马走在前头,身后是十几辆粮车,五十个弓手,只是滑轮弓太扎眼,所以弓都不在众人手里。一阵北风刮过,众人的脸被刮得生疼,此时,他们来到一道坡前,郭虎道,三百石粮到家了,还得走几遭。郭黄脸道,秫秫都涨到一两四五钱。正说话间,忽听一声响箭,二人大惊。身后推车的寨丁们一愣,随即停住了车,纷纷从车上抽出一张张大弓。
山坡上升起一片团牌,呈一线向坡下压来,并向车队两翼包抄过去,团牌之间伸出一支支箭头,还有如林的枪杆,竟有数百人之多。寨丁们见此形势,有的钻在粮车下,有的爬到麻袋间,只有少数上前,在二郭马前列成了一个稀疏的阵势。顿时,郭虎心中闪出一句戏文,吾命休矣。
团牌阵将车队围住,只听一阵哈哈声传来,接着有人道:“不图三分利,谁起早五更早,看好儿截住了。大年夜吃扁食,没外人,黄脸,往寨里摸捞啥哩,再借几石粮与哥哥,俺寨中嘴多”。一个汉子从坡上的团牌后现身,此人高挑身材,细长腿,于是得了个鹭鸶的混名。郭黄脸淡淡回道:“紧折腾,慢折腾,还是没折腾过你这长不溜哩老洼子腿”,老洼子就是鹭鸶,说明在明代,鹭鸶还是随处可见。侯鹭鸶笑道:“没恁长得亭范”。
侯鹭鸶身旁的一个黑脸汉子,看着璞笠山寨丁手中的滑轮弓,笑道:“攥的那是啥?”,此人是二郎寨的二杆何引财。郭黄脸笑道:“没啥,猪八戒耍烧火棍,人不象人,家什不象家什,老何这是寻着俺切磋切磋哩”。何引财笑道:“黄脸今个咋笑了,成天仰脸大高,大样不叽地。俺切磋不过恁,木看恁长哩瘦筋哧棱哩,劲头大着哩,年时个你使得啥千斤坠,都推瓫不动”。何引财又道:“今个踏黄脸的条子,就是为了这烧火棍,听说是啥宝贝,引得大哥挂记。大哥还想派人到璞笠山扒扒瞧瞧,俺说干脆连粮车统共请来吧”。郭黄脸道:“脸面前来说,恁还请得动,要是再过几个月,就不好请了”。何引财道:“咋地,想和咱们对对刀枪?木要只会仰头嗯啊嗯啊地,啥之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