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进入十月,距离施茂才与林昭斗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姜子延研究竹纸技术也已经花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依旧没能解决前面遇到的那个问题。
十月的第五日,一大早就有人敲门,姜子延还没来得及吃完早饭,忙起身去看。
来人是城西造纸坊的老兵,叫鱼六,一见到姜子延他就兴奋的道:“郎君,咱们上次做的几批纸中有一批成功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纸张依然很好,没什么问题。”
“真的?”姜子延乍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没吃完的早饭也不吃了,换个衣服就带着冯轲随鱼六出了门。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寒凉,尤其是早晚,跟白天的温差很大,姜子延约莫今天回来会晚些,特地拿了件斗篷。
好在林昭之前回来时厚衣服都带上了,还有冬衣,姜子延都让给他装上了,这次过去,林昭大概要等到书院放年假才会回来了。
这边孙妈妈就去厨房端个菜的功夫,出来就见家里的郎君匆匆忙忙出门门了,叹了口气,桌上还有许多菜呢,她只好拿去热了热,等其他人起床了再吃。
正巧这时候韩毓秀出来了,平时西院那边的厨房是不开火的,孙妈妈做饭的时候会把他们的饭菜都做上,这样能省不少食材。等天冷了,饭菜凉的快,那时候再用小厨房刚好。
韩毓秀出来是来找姜子延的,天气凉了,她想着给大家做些冬衣,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时候想尽尽心,做几件喜庆的袄子,等过年的时候有新衣穿。
只是她不知道他的身量,想趁此量一量衣袖和肩宽之类的尺寸。她知道姜子延最近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特地趁早上他还没出门时过来的。
结果到了正屋和灶房都没找到人,看到孙妈妈刚才往回端菜,便问道:“孙妈妈,你可知道当家的郎君去哪里了?”
孙妈妈放下手中的碗筷,“饭还没吃完就被叫走了,八成是城西造纸坊的人,我看他们急匆匆的,可能是有急事。”
“原来是这样,那等郎君晚上回来你告诉我一声,我再过来。”
“哎晓得了韩娘子。”
往常这个时候韩毓秀她们还没有起来,孙妈妈还没给其他人做饭。主要是姜子延最近起的太早了,她先紧着姜子延的饭做的,只够一两个人吃的,其他剩下的人多,孙妈妈会再做一次饭,够剩下的人吃。
这边姜子延跟着鱼六去了造纸坊,一路上让王大桥驾着马车送他们来的。时间还早,路上行人比较少,路边的摊贩也还没出摊,马车跑的比往常要快很多,姜子延有几分急切。
一到地方姜子延就快速跳下了马车,疾步去了院内。
造纸坊的那几个人看到姜子延过来,十分高兴,边说边和姜子延一起朝放置那批竹纸的地方走去,“郎君,这批纸比其他批的都要好,您看看,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步骤导致的。”
姜子延到了放置纸张的地方,张虬早就在里面等着了,看到姜子延过来,他道:“延弟,这批纸摸起来跟以往咱们造的纸很不一样,感觉更顺滑了。”
姜子延没答话,而是看向他所说的那批纸。这个房间的角落同一个地方放了同期的三批纸,中间这一批最为明显,纸质厚实光滑,不易受潮发霉,与旁边的对比起来,十分不同。
他看了一下当时做的批号,回想了下这一批改进的地方,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张虬依然一头雾水。
“我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了。”
“嘿,我就说你脑袋瓜子聪明!这一下子就想到问题在哪了!”
既然问题找到了,张虬也很高兴,不枉他们加班加点辛苦的这段日子。
既然知道了关键问题,那解决起来就简单多了。
姜子延把张虬叫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问道:“张大哥,咱们现在造纸坊一共有几条线在生产?”
“八条吧,怎么了?”
“你跟大家说一声,今天这一批做完,明天开始,全部开始生产竹纸。具体的流程我会一组一组的教,让他们都过来学习。”
“好!”
技术已经改进成功,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投入使用。这些其实对于已经造纸熟练的工人们来说不难,但是在中间几个环节的地方不太好把控,而且这是核心技术,不能让不信任的人负责。
张虬对于老兵们最为了解,姜子延跟他商量了之后,由他开来安排关键环节的人手。
除此之外,还要大量收购毛竹,不论嫩竹还是老竹全部都要。凛州附近山林多,盛产竹子,这东西就算栽种,在这个环境下也容易生长。
最后姜子延交代道:“先生产一批出来拿给我看看。韩愚,你负责做这里的监工,到时候随时联系我。有事拿不定就去请教张虬张大哥,记住了吗?”
韩愚老实本分,闻言道:“是,郎君。”
韩愚从被他买回来就被派到造纸坊来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做苦力的,可没想到却是来做管事的。虽然郎君说让他来做监工,他不太懂监工是什么意思,可在他看来这差事就是管事做的。
韩愚很高兴,他和哥哥韩孝虽然是青壮年,不愁找不到东家把他们买回去。可之前基本干的都是体力活,要不就是跑腿看门的小厮。
上一任东家出事后他们又被卖到了牙行,没成想这次被买回去竟然是去当了管事。不过他知道,在这里他不是最大的管事的,里面有个叫张虬的长的高大魁梧,很多人都听他的,郎君也交待他有什么事拿不了主意的可以去问他。
张虬在造纸坊虽然不怎么管事,可从来没人敢惹他,相反,他的话还很管用。只是他向来自由潇洒惯了,不想管这一大摊子事。论武力,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可让他整理账务,负责造纸坊大小事情,他干不了,也嫌麻烦。所以姜子延把韩愚给派过来了。
造纸坊的事情多,韩愚负责管事,周幸做账房,分管财务,如果有不服管教试图闹事的,那就去找张虬,这是姜子延交代给韩愚的。
很快第一批试验成功的竹纸成品出来了。姜子延拿了一沓回去。
第二天一早让大桥同志赶着马车送他出门,而冯轲依旧跟着他,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姜子延盘算了一下,先去了城东最有名的纸商铺子。
这家铺子非常大,主要卖笔墨纸砚。能开在城东的商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而这年头有权还敢明目张胆才这么大铺子的并不多见,除非是哪家官员的亲戚家开的。
姜子延不认识这家铺子背后的老板,他准备先去探探情况。
铺子叫纸墨斋,虽说是卖笔墨纸砚,但以纸和墨最好。
姜子延是挑了个午饭过后的时间去的,这个时间铺子里的人应该不多。
进门后姜子延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装潢,这间铺子装修的很有特点,像以前姜子延见过的那种套间,笔墨纸砚分别放在四个套间里,每个套间都有一个拱形垂花门,前后各有一个,从卖墨的一个门出来能到另一个卖笔的房间去,十分方便。
垂花门上雕刻的有四种花瓣,象征着四个季节。而最顶上的花瓣旁边还刻着一句优雅的诗句,端的是书香四溢。更不用说房间大厅的装饰了,随便哪一处所用的东西都十分名贵且别出心裁。
姜子延正看着大厅里墙上的一幅出水芙蓉图,铺子里的小厮迎了上来,十分客气道:“请问这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我有事找你们掌柜的商量,麻烦通通禀一声。”姜子延说完从腰间取出一颗碎银塞了过去。
见到银子的小厮不动声色的收下,十分懂事的道:“郎君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通禀。”
“诶等等,把这个拿给你们掌柜的,就说我有个生意想跟他合作。”姜子延从袖间拿出一张卷好的竹纸递了过去。
小厮接下竹纸,以为是什么画作,也没有在意,而且朝后堂走去。
后堂里冯掌柜刚午睡完醒来,神情还有几分倦怠,见小厮进来,他不是很高兴,想要翻个身醒醒盹都不行了。
他起身道:“这个时候你不在前面守着,过来我这有事?”
“掌柜的,外面有个郎君要跟您谈生意合作,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您看了就会明白。”
冯掌柜不耐烦的接过那张纸,他有些起床气,这会儿心里正烦闷,待摸到那张纸时忽然惊住了,这纸触感软滑,他一摸就知道是上乘纸。
他道:“那人还在不在?”
“还在外面等着。”小厮不是很理解,只是一张纸而已,他刚才偷偷看了一下,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画,上面也没写什么东西,为何掌柜的如此惊讶?
“快,带我过去见见。”冯掌柜起身想出去,想到自己还没换衣服,又道,“算了,你把他直接带过来吧,刚好我换下衣服。”
不一会儿小厮回来了,说道:“郎君这边请。”
姜子延跟着小厮进了后院,到门口时小厮敲了敲门,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小厮推开门,说道:“郎君请。”
姜子延进去之后小厮把门关上又去前头招揽生意了。
冯掌柜看着面前人如此年轻,心里揣摩着他背后的人是谁,有何意图。毕竟生意场上见多了,难免会有一些职业病。
“这张纸是你送过来的?”
“是。冯掌柜,在下姓姜,我这人也不会拐弯抹角,咱们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冯掌柜点点头,倒是对这种爽利的性子有几分欣赏。
“这是我们造纸坊新造出来的纸,就是刚才给您看的这种。我们带着人钻研试验了许久终于改进出了造纸技术。用这种技术造出来的纸,比市面上的纸纸面光滑,也更厚实,洇墨现象也减轻很多。最重要的是,这种纸经久耐用,防潮效果好,不容易霉腐。”
其实姜子延还想跟他说这种纸密度大,纸上写的字比较容易晾干,好存放,可怕对方听不懂,只好换种说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