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燎原

余烬燎原 伊水十三

梁枝没再他,低着头,睫羽轻颤:“我说过闭门谢客,就是闭门谢客,秦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住在这里挺好的,但是抱歉,请回吧。”

说完,她仿佛没有注意到面前男人瞬间崩塌的神情,用一扇门将他的视线隔断,锁门时她故意磨蹭了一下,平复好了不知为何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手机上的视频电话还在继续。

摄像头是正对着门口的,也就意味着王娣完了他们的整场争执。

顶着王娣欲言又止的目光,梁枝忘记了刚才两个人聊到哪儿,往桌子上随便扒拉了两下,语调故作轻快,“妈,我就说,这么大雪天,送菜的怎么可能上来。”

“嗯……”王娣好像在沉思,过了会儿,试探着问,“刚才那是秦瞿吧?”

梁枝顿了下,见无法狡辩,点了点头,淡声承认,“是啊,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

“……”

王娣心里似乎憋着事,突然沉默了半晌。

梁枝见状,以为是找不到话题,于是半是玩笑地道,“妈,你这么突然不说话,吓我一跳,不会是你告诉他的吧?”

她本来只是当一个玩笑似的说出这句话。

却不曾想,王娣在悄悄抬眼了她以后,低声承认:“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

梁枝一时语塞,心跳速度再次加快,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王娣慢吞吞解释道:“你走之后,他就来我这儿找你,怎么赶也赶不走,还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帮做菜,每天就睡车里,大清早起来把家里那两头猪都给喂了……好好一大小伙子,我都不知道他能做那么多事。”

“然后……有次劝他的时候,我跟他说,玉山那地方多远啊……说完才发现,漏嘴了。”

“……”

梁枝不知道说什么好,望着满脸小心翼翼的王娣,耐心道:“没事,我已经让他走了。”

“哎……”

王娣小声叹气,“以那小子性格,可能走不了。”

“不会的,这种天气,难不成他还能待着不走?”“不会的,这种天气,难不成他还能待着不走?”

梁枝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安抚王娣。

语毕,她目光往窗外飘了飘。

倏忽间。

停住。

秦瞿没走,修长的黑色身影就这么立在车旁,面对她的方向,与周身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他周身气息很沉静,孤寂地挺直腰板,好像什么都入不了眼,却又偏偏将一切都尽收眼中。

雪下得又大了些,模糊了他的神色,他那一身衣着单薄,唯一能防寒的风衣还敞开着,衣摆空荡荡地迎着风雪乱飘,让人着就觉得冷。

梁枝不自觉地轻颤了下。

“是吧,我说他不会走……”王娣还在嘀咕,“这天可冷了,一直站着那还得了,会出人命的。”

梁枝赞同地“嗯”了声,想了想还是切屏给秦瞿发了条消息过去。

【回去吧,太冷了,会冻生病。】

她见秦瞿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可是在了一眼后,又置若罔闻地放回去。

继续站着。

很快,肩头便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王娣观察梁枝的表情,便知道结果如何。

她摇摇头:“实在不行,你就拿薇薇送你的戒指戴在手上给他,假装结婚了,让他知……知难什么什么退,到时候他要是不相信,来我这里,我帮你说说。”

“如果都做了,他还不走,就随便他了,等不到就会走的。”

“……”

梁枝“嗯”了声,“那妈,我先挂了。”

挂断视频,梁枝闭了闭干涩的眼,又是一股无力感泛上来,带着隐约的纠结。

他怎么,就不懂得放弃呢……

不知不觉,冬日的夜幕早早落下。

雪没有白天下得那么猛。

梁枝吃了饭,静静地坐在窗边书。

男人还是像白天那样,一动不动站在那。

飞雪落满了肩头,甚至堆积成了厚厚一层,他恍然不觉,仍是那副沉寂的模样,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雪幕,望向木屋里坐着的女人。

梁枝背脊挺直,专注地书,未曾过来一眼。梁枝背脊挺直,专注地书,未曾过来一眼。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照在玻璃窗上。

女人偶尔抬手撩发时,无名指上的钻戒反射着刺目的光。

秦瞿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将注意力投到那颗钻戒上。

积雪埋掉他的半只脚,几乎已经没了知觉。

偌大的雪夜安静得吓人,雪片遮盖了来时的痕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土地。

不知又过了多久。

梁枝合上书,起身,离开了窗边。

窗帘被毫不留情地拉上,过不了多久,从窗帘缝隙偷偷漏出的光也暗了下来。

秦瞿紧接着收到了一条来自梁枝的短信。

【你到了吗?】

秦瞿眼中掠过苦涩,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到了。】

梁枝没再回她。

左上角又出现了一条消息提示。

来自杨牧河:【兄弟,你在哪?】

秦瞿手指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经僵硬,动作有点迟缓地继续打字。

【玉山。】

对方明显是惊了下:【好家伙,跑那么远,去第一场雪了?】

秦瞿抬眼往已经漆黑一片的木屋又过去,半晌才回杨牧河:【去月亮。】

【月亮?大哥你跑那么远就为了去月亮?能有月亮个鬼!那么冷的天,赶紧回来一起喝酒啊!】

……

【不用了。】

秦瞿勉强地扯了扯唇角,把手机放回兜里。

而后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半步。

许久。

雪停了。

上空月亮慢慢显现。

秦瞿掀起眼皮了,哑着嗓子笑骂:“不是这个月亮啊。”

第二日,清晨。第二日,清晨。

梁枝起了个大早,还没怎么完全醒过来,下床后去到客厅,迷迷糊糊地打开窗帘。

当见外面站着的人影时,眨了眨眼,骤然清醒。

——这个男人,不会真的,在雪地里……站了一晚上吧?

她昨晚睡得早,甚至不知道雪是什么时候停的。

收到秦瞿的回复后,她便以为那人听懂了她的意思,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