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襄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听着沐羽同苏知玺说话,等沐羽把银针取完了,他走过来碰了碰苏知玺的额头,“没这么烫了。”
“我也不知道你之前的大夫都是怎么给你看的病,配的药怎么大补怎么来,你这都成药罐子了,这几日我不会给你配药,先好好烧一场,等烧退了我再给你开一些温补之药,你这身子不是不能养,但只一个字,要熬。苏兄,你也才双十年华,若是后半辈子好好调理勉强无虞,若是再不养护,十年无虞怕都难。”
沐羽是个医者,说话口快心直,丝毫不动委婉,他把了把苏知玺的脉搏,摇头:“不是个好脉象,今晚有得折腾。”说完这句他就出门了。
倒是傅九襄,沉着眉眼坐在了苏知玺身边,许久过后他才开口:“十年无虞。”
苏知玺一声轻笑,“哪儿就这么严重了,大夫都爱瞎说。”
“究竟是谁在瞎说?”傅九襄抓着苏知玺的手腕,将他拽到了怀中,“苏雀奴,你这个骗子。”
他的眼眶通红,既委屈又恼怒地盯着苏知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苏雀奴,你这个骗子!”
“你既然决心想在烛都搅乱风云,怎么就想不到自己连十年都活不到?你想用我的手撕烂烛都,怎么就想不到你这幅身子能不能走到那一日?”
傅九襄当真是恨死他了!
“怎么没想过。”
苏知玺苦笑,“咱们都投胎在了烛都,这条命、这个人、这一生,有哪里能自己做得了主。傅九襄,我不是你,我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没有这个资本,我只能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玩弄诡计,我就是这样一个活在阴沟中的老鼠,我想活下去!谁不想活下去!南邑有九州,我做梦都想飞出烛都!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以后,我不能想以后啊!我如果想活下去,就只能踩着深渊往前走,不管是粉身碎骨还是尸首异处我都只能往前走!傅九襄,我只能淌过这修罗地狱,才看得到以后。”
“你说我连十年都活不到,但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活一日,一日就够了。没有苏郎仪,没有傅乾辉,没有苏媚元,只有我苏知玺!”
苏知玺披头散发,面色涨得通红,言辞激烈,在大声说完心中所想后,只觉得胸腔内一股浊气散不出来,“咳咳咳!”他揪着衣领恨不得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傅九襄把他紧紧箍在怀中,拍着他的背,“雀奴,你看着我!雀奴,你看着我!慢慢来,不要急,我在呢,我在呢,慢慢吐气,我在呢。”
“你还挺上道,他喘不上气的时候记着一定要困住他,痰气堵在喉中很是难受,我曾经见过一名男子因喉中堵着痰气,活生生将自个儿喉咙戳烂了,倒地而亡。”沐羽手中端着铜盆,铜盆中的水冒着热气。
“你替他擦擦吧,换身干净衣裳。”
“多谢。”
傅九襄将苏知玺的外袍脱在了地上,沐羽随手捡起地上的长袍,见那长袍虽脏上手却无比丝滑,锦缎上用银线勾着大团大团的云纹,衣领上缀着不起眼却价值千金的玉髓,沐羽随手将那颗玉髓从苏知玺的外袍上抠了下来,朝着傅九襄扬了扬:“诊金。”
他手中捏着玉髓,在离开之际突然转身,似笑非笑:“衣裳是烛都云鲛坊才有的岭南特贡云锦,衣领上缀的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白玉髓,还有腕子上的那串小叶紫檀,一颗珠子抵得上千金,苏野兄,你这小郎君家底富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