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不在乎有损威仪,可赵悦身为向南的夫人,自是要勉强抢救一番。
向南倒是没体会到媳妇儿的良苦用心,只是觉得媳妇儿有远见,现在这一桌的醉鬼,可不就得让他们收拾收拾扛回家去么?
却说向南这边派了酒楼的小二回衙门找了几个当差的衙役过来抗人,向南跟赵悦以及卫江三人一路吹着夜风走回去。
路上向南也跟卫江随意聊了些一指山山寨义学的进度,一路行至衙门外公告栏时,赵悦却是突然拉了拉向南的袖摆,眼神示意向南看公告栏后面。
虽然如今已是天色不早,可因着县衙所在的这条街还算繁华,商铺挂着灯笼,有人流走动,公告栏那处也还算亮堂。
哪怕是那人整个身体都躲到了公告栏背后,向南依旧在木质支架下看见了两条不同于周围人的麦黄双腿。
这装束让向南三人都第一时间想到了苗族。
现如今五月中旬,东云郡已经提前迎来了夏天,汉人们换上了透气轻薄的夏衫,苗人们则换上了露胳膊露腿的短袖短裤。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回卫江十分气闷的事,因为他在山寨上的时候发现苗凤穿了短裙,捂了一个冬天的腿又直又白,叫卫江临时连夜下山一口气买了好几套汉人夏衫送给苗凤。
苗凤还是第一次收到情郎的礼物,自然是喜不自胜,高高兴兴的换了衣裳,虽然苗族的头饰配上汉族夏衫很是古怪,倒是叫卫江看得舒坦。
情郎满眼欣赏赞美,苗凤自然越发高兴,穿得也越是起劲儿。
因着对苗族风俗文化的了解,在场三人第一眼便认定这人不是汉族。
这都大晚上了还逗留在县衙大门外,这不得不让向南生出怀疑,可想想又有哪个心有歹意的“坏人”会在看见他们的时候蠢到以为自己躲在公告栏后面就不会被他们看见?
不管心里如何费解,卫江率先大步跨过去,伸手就将躲在公告栏背后的家伙像拎小鸡似的拎了出来。
“放、放开我!”
挣扎着不太熟练的叫喊出这句话,这人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苗语。
向南三人对苗语也算是稍稍精通了,也听出来这人苗语说的无非就是我阿伯是谁谁谁你们这群人贩子还不快放了我之类的。
向南跟赵悦看见卫江拎出来的人也是哭笑不得,因为这竟然是个瘦巴巴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而小孩儿用来吓唬他们的则是恭依教谕。
“你说你阿伯是恭依莱?”
向南用苗语询问,小孩儿估计是搞不懂为何向南明明是汉人却能说他们的话,被卫江拎着衣领子挂在半空歪了歪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
“你不是汉人吗?噢难道你是伪装成汉人的苗人?你赶紧放了我要不然我会跟我阿伯说你是搞破坏的,我们苗汉可是一家人,都是大业的子民!”
年纪不大,说起这些话来却一套一套的,搞得向南跟赵悦失笑,便是卫江也翘了翘嘴角,将人放下。
小孩儿搞不懂眼前这两个汉人为啥要笑,会不会是在嘲笑他?
小孩儿心里嘀咕不停,双脚一着地就跟老鼠似的想要溜掉,却被卫江一只大手牢牢拎住了,小孩儿滑稽的匍匐着身子蹬了几下腿,确定自己跑不掉了这才耷拉着脑袋认命了。
“得了,你如果真是恭依的侄子就随我一起进去找他,要是你撒谎的话我就让你背后这位壮士将你挂到县衙大门口屋檐下挂一晚上。”
小孩儿不知道向南是逗他的,信以为真,倒吸一口凉气鼓着眼睛瞪着向南,一脸你真可怕的控诉,搞得向南又想笑了。
也不知道恭依教谕的弟弟是个啥样的性格,能够生出这么有趣的小孩儿,可真真是跟恭依教谕性格成了两个极端。
而且瞧着这小孩儿对于有一个“背叛苗族”的阿伯十分自豪,也不知两伯侄平日里是否接触过。
听闻向南说要带他进这衙门见阿伯,小孩儿转了转眼珠子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当前形势,最后只能选择了暂时妥协。
向南可不知道这么小个孩子就心思多得很,赵悦上前蹲下帮小孩儿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牵着小孩儿的手拉着进了衙门。
别看赵悦牵手牵得温柔,安慰小孩儿时也十分温情,可小孩儿试着抽了好几次手,感觉手被铁环紧紧锁着一般。
不紧,但是也挣脱不出来,小孩儿这才知道自己是逃跑无望了,只希望这三个人不是骗小孩儿的,能真带他去见到阿伯。
要知道他偷偷从山寨里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出门时带的这几年攒的钱都已经花完了,之前还涨红着脸跑去抠了几个县城外那个啥田里古里古怪的圆东西烤着吃。
后来或许是那边守田的人发现了,巡逻的人都增加了,这就导致小孩儿今天已经一天没吃着东西了。
在抵达县城之前小孩儿还能利用手里的饵虫弹弓猎点野味儿填肚子,等偷溜进县城之后小孩儿就没地儿找吃的了。
因着种种缘由,等小孩儿被赵悦牵着手看见打开房门的阿伯顿时张开嘴干嚎一声就扑了上去,“阿伯我好饿啊再不吃东西我就要英年早逝啦!!!”
要是他英年早逝了,可是大业朝的一大损失啊!
恭依教谕原本还在房中点灯夜读,既然是要翻译书籍,那翻译之前自然是要将原本啃熟了将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意思都理解透彻了,这样翻译过来的书籍才能最精准完整。
听见敲门声的同时恭依教谕就听见了向南的说话声,还纳闷儿今日大人不是出去跟大家喝酒聚餐去了么?
半夜找他莫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想至此恭依教谕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又批了件外袍在身上,这才拉开了房门。
可还来不及说话呢,只觉得大腿被重物一撞,而后就是熟悉得叫恭依教谕震惊到失语的孩童声,“大伯你怎么不说话?凉那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东西了。”
恭依凉那再次出声,这才惊醒了恭依教谕,连忙蹲身掰着小孩儿的肩膀左右看了看,“凉那怎么一个人来了?你阿爸来没来?”
虽然依旧板着脸,可眼里却满是疼惜。
凉那像小时候跟阿伯撒娇那般鼓了鼓腮帮子,“阿伯我已经长大了,是大人了。”
所以就是一个人翻了好多山还渡过了几条河跑来的?
恭依教谕气得想打人,可惜手都没舍得抬起来,站起身歉意的朝向南躬了躬身,“大人,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