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戈德里克山谷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她和西奥多在死去的巴希达家中遭到蛇的袭击,他们昏迷了两天,还是赫敏带着他们回来的。
哈莉清醒后,坐在长桌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了,还怀着魔杖断掉的不甘。手边是羊皮纸和羽毛笔,她在写愿望,准确来说是遗书。
请在我死后,把我葬在戈德里克山谷,我父母的坟墓旁边。
莉莉的生命之火燃烧了哈莉的一生,却在她的心脏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这是她的痛苦,是她的使命,是她的荣耀。她的四周皆是高墙,唯一通往前方的,是一条为哈莉而铺的路。直至灰暗时刻的黎明之颠,她站在与时间交替的悬崖边,然后,一跃而下。
哈莉写完最后一个字母,下一秒,一张纸塞到她的手臂与桌子的缝隙间。
她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像布丁一样微笑的小人,旁边写着:
心情不好?
她抬头看见是西奥多,他正握着羽毛笔,手指上不小心沾上了黑色的墨水。她知道自己从醒来后一直没有说话,很久了。西奥多这样的沟通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明就坐在她旁边,明明直接开口就可以了。纸上的小人……和西奥多本人也太不搭了。
哈莉在纸的右上方,学着西奥多的样子,也画了一个布丁小人,小人摆着哭脸,做出无所适从的动作,头顶上方有一朵乌云,在哗哗地下雨。
一点。她在小人旁边这样写道。
唰唰。是西奥多的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音,接着羊皮纸又回到了哈莉的面前。
西奥多在哈莉的布丁小人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它拿着魔杖,旁边写着“防水防湿”。
哈莉愣愣地看着那行咒语,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了。
她在他的小人头顶上空画了把伞。在旁边写了句,谢谢你。
又起风了,她冷得缩起了脖子,那张遗书不小心被吹到了地上,刚好被西奥多捡起来。
哈莉无声地叹了口气,盯着桌面。她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哈莉……”她听到西奥多的声音,但她没有抬头,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
“可不可以不要告诉赫敏?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我写这个是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我的命运会是什么。”
赫敏还在她的房间里研究那本《诗翁彼豆故事集》,此时安静得可以听见赫敏的踱步和翻书声。
“别说傻话了。”西奥多把遗书折起来,用墨水瓶压在桌上,严肃认真地说,“你不会出事的。”
“不,你错了。”哈莉无可奈何地笑着,“我会的。”
她看见西奥多转过身去,径直走出了帐篷,没穿外套,也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了风雪中。哈莉把压在墨水瓶下的遗书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西奥多回来的时候鼻头都被冻红了。他搓着双手,一言不发地回了他的房间。
为什么他不给自己施一个保暖咒。哈莉没有问他,她拉开椅子,继续坐在那儿,一坐就是半个小时。此时整间帐篷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两夜哈莉都没睡好觉,感官似乎都更加警觉了。在戈德里克山谷发生的事情使她难以忘怀,不止是惊险,更多的是悲伤和痛苦,依旧环绕在她的周围不肯松手,这让她总是很消沉。
哈莉搬了个旧垫子坐在帐篷口,她穿上了她所有的毛衣,裹了最厚的两条围巾,还是冷得直发抖。她拿起活点地图,依旧想看看德拉科有没有在上面,可是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什么人的名字出现在那儿。她这才忽然想起今天才是圣诞节,德拉科这时候应该是在马尔福庄园,希望他能有个愉快的圣诞节。虽然这也许不太现实,哈莉悲观地想。
月光透过雪夜的白色穿过针树叶照在雪地上,落在哈莉的鞋子旁边。这种光亮好美。哈莉望着它,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发酸,发热。这时候,无论是哪一种的美丽,都很容易让她难过。因为她只能看着,却不是属于自己。
在大森林中,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似乎都被放大了,她强忍着寒冷和血液里每一寸的颤抖,抖擞起精神,她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今晚一定有异常。
忽然,在树林的缝隙间闪过一道银色的亮光,接着在树林间穿行。不知道光源是什么,但它的移动无声无息,那银光简直就像在向她飘来。
她跳了起来,举起赫敏的魔杖,声音在嗓子里冻结了。
“嘘。”哈莉对好像也察觉到不对劲而前来的西奥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眯起眼睛,因为那银光已经非常耀眼,前面的树丛都变成了漆黑的剪影……是一头银白色的牝鹿,月光般皎洁明亮,优雅地轻踏地面,依然无声无息,细软的白雪上没有留下丝毫蹄印,它朝她走来,高昂着美丽的头,大眼睛,长睫毛。
西奥多不敢出声,轻轻地拉了拉哈莉的袖子,哈莉知道,那只鹿是专门来找她的,而且它有一种无法解释的熟悉和亲切。
“我要去找它。”哈莉见那只鹿和她对视良久后就要转头离开,立刻撒开步子追了上去,西奥多快速抽出魔杖跟了上去。
“哈莉,等等!”西奥多小跑在她身后,小声地喊道,“还没确定那是什么,会不会是一个诱饵,黑魔法……”
“不会,我相信我的直觉,它是来找我的。”哈莉没有停下脚步说道,在颤栗的每一秒钟里,她的警钟都在敲响。
他们在树林里越走越深,终于在鹿停下来的时候,哈莉刚要张嘴问它问题时,它消失了。
“怎么回事?”哈莉胆战心惊地问,现在,恐惧袭上了她的心头:本来它的存在意味着安全。
“Lumos.”西奥多轻声说,杖尖发出亮光。
忽然什么东西在魔杖的荧光中一闪,西奥多和哈莉同时转身,原来是一个结了冰的小池塘。哈莉凑近它,举高魔杖,破裂的黑色表面闪闪发光。
“你看……”西奥多的声音轻得和这雪夜融在了一起。
“嗯。”哈莉回应。她也看到了,在厚厚的,朦胧的灰色冰盖下还有一个东西在闪亮,一个银色的大十字。
“格兰芬多宝剑。”哈莉惊喜又紧张地说,每一寸皮肤都在兴奋地颤抖。
西奥多蹲下身子,用魔杖指着它,念道,“宝剑飞来!”它一动不动。哈莉也试了试,结果依旧。
哈莉开始回忆以前邓布利多是如何和她说的,她的脑子突然冒出一句话:他们的胆识,气魄和侠义,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我明白了。”哈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呼出的水雾迅速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了。
“什么意思?”西奥多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凝视着哈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绿眸,头发和眼睫毛上都落了雪。ωWW
“……”哈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必须得下去,”她指着冰面,“下去拿那把宝剑。”
“下去那里?”西奥多震惊的模样是哈莉意料之中的,她点了点头。
“你可以帮我放个哨吗,我大概很快就能完成任务,这是我必须要做的。”哈莉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猫头鹰的咕咕声,她心痛地想到了海德薇。
“不行,我来。”西奥多拦住哈莉,哈莉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你不行,这是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得这么做――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保暖咒?我在那儿可能不会那么难受了。”
西奥多很容易看得出来她的决心,知道再劝下去她也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哈莉瑟瑟发抖,尽管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现在她的身上穿了薄薄的睡衣,西奥多给她施了保暖咒,哈莉不想告诉他,这个咒语似乎在这个时候没什么用处,在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是钻心透彻的冷,像火一样煎熬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