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俩孩子满月那天,杨老爷子头午(上午的意思)坐车来了林家,老林家请了些住的不远的亲朋好友和老邻居,长辈的坐在炕上,小辈坐炕沿上,坐不下的搬了凳子摆在地上坐着,老头们先聊了一会儿革命史,杨老头参加过革命,其实即没拿过枪也没上过战场,也就是写过几天大字报而已,解放后又因为有文化做了教员,顺应形势入了党,这许多年来可谓过的一帆风顺;林老头刚懂事时就随爹妈从关里逃荒过来,吃了几年苦,爹妈死的早,后来日本兵攻占东北又做了几年亡国奴,捱到快解放时娶了老婆成了家,抗美援朝时看准了时机,参加后勤部队运送了几天物资,没多久抗美援朝战争胜利,老头回来村里受宣传表彰了一番,顺势做了生产队长,这一做就做了30年。聊了会儿,老林头让大女儿去叫两个儿媳妇抱孙子过来,让老亲家给瞅瞅取两个响亮的名字。
林志文的堂哥被妈妈抱着一进屋时就吓了一跳,从生下来那天起,他还是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心中一害怕,顿时张嘴哇哇大哭起来,锻炼了一个月大哭的小孩今天哭声格外嘹亮振耳,孩子妈怎么劝也不停。“哈哈,好孩子,哭的真响啊,抱过来给我看看。”孩子妈连忙把孩子抱到杨老爷子跟前,老头看了看小孩问老亲家:“老亲家呀,你们家取名有什么避讳和讲究么,先和我说说。”老林头稍有尴尬,笑呵呵的说:“我打小儿逃荒跟我爹到东北,没有家谱也没回乡认过亲,这名字你看着取吧,响亮好听就行,没关系的。”孩子大姑也在旁边附和:“爸,现在是新社会了,小孩取名字让人叫着顺口好记就好,你看着给娶就行。”
老杨头听二人这么说,见屋里的众人也都点头,于是先仔细看了看林志文的堂哥,“这孩子面有富贵,声有洪威,这名字可取紫山。”老林头没文化,孩子大姑连忙问:“这紫山是哪两字?”“朱紫表富贵,紫是紫色的紫,山是江山的山。”老林头一听连忙说:“孩子三叔名字里有山了,亲家你看能不能换个?”老杨头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说:“这江山河川,山字不能用了,江河和紫字不合,那这孩子就叫紫川吧,亲家你看怎么样?”老林头不识字哪里懂这些,只是连连点头,孩子大姑又问:“这名字是不错,为什么要从这江山河川中选字呢?”老杨头笑笑说:“这孩子遇着生人哭声如此响亮,转眼却不怕人了,将来定是个管人的权势之人。”屋里众人纷纷起哄叫好,志文的大娘抱着孩子心里美滋滋的,听着紫川的号啕哭声也没平时那么心烦了。
“亲家,那我这二孙子取名叫什么呢。”老林头让女儿送大媳妇回屋,看二媳妇刚好抱着孙子进了屋,忙让她坐在大媳妇刚让出来的炕沿上。老杨头仔细看着林志文,这小孩刚睡醒觉吃过奶,此刻正处于精力过剩状态,被被子包着伸不出手脚来,拿眼在屋里转圈儿瞅着,一点都不认生。“亲家,你这是老来福啊,得了两个这么招人喜欢的孙子。”老林头听亲家又夸自己孙子,乐的嘴都合不上了,一脸老褶不知道又深了多少。林志文看着爷爷没几颗牙齿的嘴干瘪瘪的,想起自己也没长牙呢,就学着老头的样子,也咯咯的笑起来。老杨头看这孩子笑的开心,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顿时叫好:“这孩子同是面有富贵,却声有智慧,就叫紫文吧。”突然想起点什么连忙又补充:“这文字不可用文化的文,要加个绞丝,用纹理的纹。”孩子大姑刚要问为什么,杨老头却出声打住:“这历朝历代的文人,却有多少是寿终正寝的?这孩子将来学些文化也就够了,不要走这条文路。”大姑知道老头文革时期吃过苦,还好有个学生帮忙没出事,心里也就明白了。
两个孩子取好了名字,老林家屋里支上炕桌地桌,给两个孙子摆上满月酒,一众亲朋举杯庆祝,东北人性情豪爽擅酒,从中午直喝到傍晚才散。
志文今天改名叫紫纹了,心里对这个名字还是比较满意的。此刻妈妈和大娘两妯娌正坐在炕头聊天,紫川刚吃了奶睡在旁边,紫纹稍转了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堂哥,小婴儿轻轻闭着两眼,长长的睫毛,还是双眼皮呢。小嘴半张半合帮着鼻子轻轻呼吸,可能是哭出的鼻涕把鼻子堵住了吧,紫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恶搞。看不出来这小子挺可爱的嘛,如果我那天没有莫名其妙的死了,过段时间我和小雅也该有个孩子了吧。紫纹慢慢回忆自己死去之后的经历,一切都像是那么不真实,恍恍惚惚的仿佛是场大梦一般,从接受事实后,一个月来心态的变化连自己都吃惊,最初的心痛和沮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渐渐消失,这几天也越来越少的想起前世,早就听说婴儿是人生里接受能力最强,发育成长最快的时期,难道和这个有关?紫纹静静的思考着,很又觉得困了,自己近30岁的思想太容易让现在婴儿的大脑疲劳了,睡觉,醒了再继续想吧。
1980年的春天就要到了,改革开放的春风迟迟暂时还没有吹进这个东北的小山城。林紫纹轻轻的睡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他还不知道自己这只偶尔扇动几下翅膀的蝴蝶,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变化。
【003】开学
山花开了又谢,谢过又开,春去秋又来,转眼已经到了1992年秋天,这天是林紫纹上初中的开学第一天,爸爸出差不在家,妈妈一大早就做荷包蛋煮面给儿子,一边看着林紫纹吃早饭一边叮嘱去新学校的注意事项。王玉梅倒也没唠叨,自己这宝贝儿子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机灵鬼,做什么事都独有一套根本不用别人教。也难怪儿子他大娘总说,紫川要是有紫纹一半懂事,她就不用操心了。
林紫纹吃完早饭和妈妈打过招呼,拎着书包晃出家门。12岁的小紫纹长睫毛大眼睛,白净的小脸蛋怎么看怎么清秀漂亮,偶尔还会有不认识的人以为他是女生呢。虽然爸爸妈妈的遗传基因比较好,并且又被林紫纹幸运的择优选用,但两家人普遍发育晚,所以林紫纹现在身高还不到一米五。
这些年林紫纹一点都没闲着,每天早晚锻炼身体,上课时只自己在课本上又写又画从不听讲。开始时老师批评过数次还找过家长,但林紫纹每次考试都是全校前几名,紫纹爸妈都知道这孩子和别人家孩子不一样,对学校解释了几次后给校长家送了点东西,学校搞年终福利时王玉梅又利用职务之便给弄了点好苹果之类的东西,学校领导老师就对这古怪孩子做的事情默许了。班主任应林紫纹要求给他安排到了教室后排不起眼的座位,林紫纹从小学一年级到毕业就这么坐了过来。
对于自己重上小学的这段日子林紫纹一点都不抵触,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他全身心的享受了自己这重新得来的童年,每天背着书包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去上学,上课时同学们学习他就自己练字、写东西、看从亲戚家找来的各种书,下课就和大家嘻嘻哈哈的去操场玩,爬单杠踢毽子,跳绳打沙包,放学回家和邻居家小孩打弹子拍纸人捉迷藏。这时国家还没实行双休日,学生们每星期上课六天。每到周日林紫纹就和林紫川汇合,去爷爷家带上一批小孩子上山下河折腾个欢。孩子头林紫川带领大家玩的时候总是很有创造性,而林紫纹从3岁开始就在小队伍里树立了威信,因为大家都听他的,所以从来没有出过危险,时间久了大人们也放心让他们去折腾了。
林紫纹开学就读的j中是一所以革命英雄名字命名的重点中学,学校一共24个班级分初中和高中部,每学年4个班。林紫纹所在的初一四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前几年刚被评为全省优秀教师,整个东平区唯一的这位全省优秀教师在所有望子成龙的家长们眼睛里简直就如同神明一样。不夸张的说,这个班所有的学生都是走后门进来的。92年还没有择校费这种说法,走后门到别的学区上中学在当年还不是很困难,所以这个班里的学生有的是**,有的家里有钱有势。校长明确指示教导主任,这个班的学生一定要看管好,出点什么事自己都兜不了。林紫纹家离学校只有500米,上j中倒不用走后门,本来他是被分配到三班的,四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听说这个男孩小学毕业考了全市第一的成绩,找校长要他。校长看陈老师态度坚决,就把林紫纹调到了四班。
桌位在昨天报到时已经安排好了,林紫纹进了教室坐到自己位置上,先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白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对着满教室的同学左瞧又看。过了几分钟林紫纹的同桌也来了,女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从中间齐齐分开,两个整齐的辫子在耳后扎起,搭过肩头顺在胸前,显然是被家长用心打扮过,十分可爱。女孩从书包里拿出块抹布,手法轻快麻利的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第一节课要上的代数书正要看,发现林紫纹一直在观察她。小姑娘不像同龄人那样害羞,转头对这个新同桌礼貌的笑了笑,就开始认真看书了。
从女孩进教室到开始看书,林紫纹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她身上了,女孩没有刚到陌生的环境里的紧张,擦桌椅时动作利索,明显是经常劳动,从衣服和书包文具的款式来看家里条件也应该不错。林紫纹觉得自己被她吸引住了,12岁的小孩子当然没有大人的那些想法,纯粹就是一种好感,属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吧。
看看手上的电子表,离7:30分正式上课还有10分钟,林紫纹挥动着铅笔飞快的在先前摆在桌子上的白纸上勾画,偶尔抬起头悄悄瞥同桌一眼,女孩的脸蛋白皙中透着粉红,双眼明亮睫毛长长,挺直的鼻梁下樱桃小嘴精致可爱。真是个小美人胚子,林紫纹一边画一边想,她肯定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小女孩。女孩发现新同桌总是偷偷看自己,而自己每次看他的时候他又低头去写字,几张大白纸堆在他手上挡着也不知道在写什么,他桌子上一个课本都没有,仔细看看,这个男孩长的有点像女生,不过还挺好看的。
林紫纹画完最后几笔抬手看看表,还有三分钟上课,不过学校打铃的时间一般不会太准的。他没有把手从纸里抽出来,转过头低声问正在悄悄打量自己的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昨天开学报到的时候林紫纹的同桌没来,班主任只是给她预留的位置,林紫纹不知道她的名字。
女孩没想到同桌突然和自己说话,略微迟疑了一下,低头头悄悄说:“白泓,就是这个泓了。”说着合上手里的代数课本,递给林紫纹看上面的泓字。
林紫纹轻轻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摆放凌乱的几张纸整理整齐,飞快的从中间抽出一张,微笑着递给白泓:“我叫林紫纹,初次见面,送给你的。”
白泓疑惑的把纸接到手里,一看十分惊讶,纸上竟然是一张速写,虽然眉目之间不是很细致,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自己,明快的线条简洁的勾描出教室的布局,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女孩文静的坐在桌前正在认真看书,其他同学都是几笔画出轮廓。画面没有一笔多余,空白处写着赠白泓三个字,纸的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日绘于早自习,林紫纹。
白泓拿着林紫纹的见面礼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受这种特别的礼物,本能的想拒绝男生送的东西又觉得不该这么做。正犹豫着该怎么办,上课铃响了,接着一个戴四方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夹着教案推门进来走上讲台,林紫纹轻轻拉了她一把挤了一下眼睛,白泓会意的赶紧把刚收到的礼物收进书桌。
老师们来到陌生的班级一般都是先自我介绍然后点名,教代数的赵老师也没有免俗。林紫纹一边听老师点名,一边默记同学的名字,顺便也根据同学喊到时的声音大小、神态举止、穿着打扮和名字来简单分析一下这个同学的各方面情况。有着30多年阅历和两世的智慧与经历,林紫纹现在虽然只有12岁,却几乎已经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赵老师在讲台上把全班75个学生的名字点完后,心算了一下,大约能对10多个学生有印象了,这其中包括几个校长指名让他留意的学生,他却没想到新生之一的林紫纹已经在这几分钟里,把全班同学简单的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了。
初中的课程对林紫纹来说还是过于简单,林紫纹把做笔记当做练字,需要抬头听讲的时候就思想溜号,手放在桌位里做自己的小动作。小学时林紫纹上课做的最多事情是写写画画和睡觉,老师也不管他,因为初中的老师暂时都不认识,他打算先在课堂上做做样子,以后再用老办法慢慢改变局面。
熬到第三节课下课,林紫纹出教室去上厕所,拐过楼梯时发现初一一班教室门前围着几个高个子男生在吵嚷着什么,好像要打架的样子。仔细一看,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林紫川。“刚开学这小子就开始惹事了?”林紫纹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凑过去看个究竟。
【004】打架
林紫川也继承了林家比较漂亮的遗传基因,但同时晚发育这项缺点也不例外,12岁的林紫川身高只有152公分,站在已经开始青春期发育的高年级学生中间显得很弱小。
“要不是因为他妈妈172的身高给他争取到的额外指标,这小子肯定和我一样站排前三名。”林紫纹站在人群外围一边打量形势,一边想。
大约过了2分钟吵架结束,林紫川和几人中领头的那个约定中午放学后男厕所门口单扣(一对一,单挑的意思)。在九十年代初很长一段时间里,东北的学生流行用一对一打架来解决问题。
林紫川刚才就看到林紫纹了,等几人一走,就上来给他讲了事情经过。原来几个高个子男生是初二四班的,属于混混无赖类型的学生,在学校初中部向来是横着走(当然这是那几个学生自称的)。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下课后几人到离自己教室最近的初一一班来串门,也就是想挑几个扎眼的学生教训一番,在新生面前立立威的意思。哪个班里都有几个脾气暴躁经常打架的学生,从小做孩子头的林紫川也是打架好手,看这几人站在教室门前一左一右把门都堵住了,马上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互相不熟悉,二年级的几个学生人高马大又是结着伙来的,也就没人去出这个头。林紫川本来也不想刚开学就揽这事,不过看几个女生站在讲台附近想出去上厕所又不敢,很急的样子,于是他就走到教室门口,直接把堵在门口领头模样的那人撞了个跟头。于是众人口角一番,约定放学单挑。
“小子行啊你,开学第一天就惹事,回头我告诉大姑去。”林紫川的爸妈对于紫川打架的态度是,别受伤,别受委屈,别把人打坏了,就行。这直接养成林紫川对打架满不在乎的态度。管着林紫川不让他打架的就只有大姑一人,这几年大姑家办了个小厂子富裕起来了,在两个侄子身上没少花钱,二人的零花钱一多半是大姑给的。开学前大姑刚给二人买了新书包和学具,林紫川给大姑下了保证说新学期不打架。听说林紫纹要告状,他赶紧想办法堵林紫纹的嘴。“紫纹啊,这事你可别给大姑说,下午我请你吃老婆饼怎么样?”
老婆饼这一年刚流行到北方,5角钱一个的价位很受孩子们的推崇,同学之间请客经常就是一瓶汽水,一个老婆饼。
“得了,我逗你呢,换了是我也会和他打一架,一会下手轻点别把他打坏了,我也过去看看,打完咱一起去吃冷面。”林紫纹一边说一边伸着头往一班教室里看,一张张全是陌生脸孔没有一个熟人。
“嘿嘿,那我省个老婆饼了,中午可得你请啊。行了别瞅了,我们班没有咱俩认识的人。”林紫川一听林紫纹说是逗他,马上撤消老婆饼,并且赚到一顿冷面的便宜。
两个人站在一班教室门前说说笑笑,似乎放学需要去打架的不是林紫川一般,完全没把二年级混混放在眼里。一班的教室静悄悄的,除了几个认识林家小子的学生,剩下的都在想,这个林紫川不怕放学挨打么?
课间休息的10分钟转眼就结束了,林紫纹听着铃声响了于是回教室,坐到桌位上才想起来,厕所还没去呢。
第四节是植物课,教植物的老太太和气而又不失威严。林紫纹对这个老师的年龄很好奇,女教师的退休年龄是55周岁,可这老太太怎么看怎么也得有60岁了,并且身体很健康的样子,不像是因病提前衰老。课上了大概有10多分钟,林紫纹开始感觉小腹发胀,下课时忘了去厕所,现在开始受罪了。由于刚才一个想请假去厕所的同学被驳回申请,林紫纹准备捱到下课再去,第一堂植物课,他打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很快老太太把课堂内容讲完了,布置了一项很简单的家庭作业,尽可能多的写出你所知道的植物的名字,现在就可以利用剩余的课堂时间写。离下课还有10分钟,大家都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了起来,林紫纹被尿憋的有点坐立不安,收拾了书包坐在那东张西望希望找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同桌白泓正在作业本上认真的写着花花草草的名字,偶然抬起头发现林紫纹正在注视她,小姑娘悄悄使了个眼色,在书桌下面塞给了林紫纹一张纸条。
这个小动作一下子勾起了林紫纹的好奇心,开学第一天就传纸条,白泓胆子够大的。林紫纹悄悄用课本挡住老师的视线方向打开纸条,看到一行娟秀漂亮的小字:“你放学要去打架?”
林紫纹心想这小道消息不至于传这么快吧,可能是她路过走廊时看到了,拿起笔在白泓的字下面写上回复:“我只是去看看。”很快白泓又把纸条递了回来:“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两人开始你来我往进行纸上交流。
“打人的是我哥哥。”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被打的?”
“他不会被打,因为我也去。”
“你说你只是去看看?”
林紫纹还没写完,就听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植物老师收拾教案往外走,班主任陈老师从教室外进来似乎有话要讲。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传纸条风险太大,林紫纹对白泓使了个眼色,于是二人结束纸上沟通,听老师讲话。
“下午前两节课照常,第三节课全校大扫除,第四节班会……”林紫纹突然觉得,对于尿急的人来说,班主任说话有点过于罗嗦了。
挨了大约5分钟,陈老师讲话完毕宣布放学。林紫纹一跃而起拉开教室门就冲了出去,把老师同学都吓了一跳。陈老师临出教室门时向白泓看了一眼,白泓觉得他是发现刚才两人传纸条了。
林紫纹在保持不尿裤子的前提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冲向位于操场一角的学生厕所。j中的操场很大,学生厕所的男厕所门位于从教学楼方向看不到的死角,学生们经常选择在这里打架,即不易被老师发现,被发现后又有两个方向可以逃跑。此时男厕所门口的花坛附近早被挤的水泄不通,林紫川和二年级那个叫于雷的已经支上了“黄瓜架”(摔跤姿势,两人面对面互相用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林紫纹借着身材小的有利条件,很快挤到了人群中央,简单扫视了一眼场上形势,连忙穿过人群冲进厕所。
厕所里只有零星一两个蹲大号的,大家都挤在外面看新学期第一场“战役”呢。林紫纹惬意的嘘嘘之后,提上裤子再次挤入人群,观看林紫川的入学表演。
由于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林紫川和于雷也已经交战了几分钟,场上形势正从热身阶段趋向白热化,二人不再斗口不休互相试探,林紫川刚在于雷的脸上打出了两个黑眼圈,于雷虽然身高臂长但反应速度和暴发力都逊人一筹,几次主动出击都没有得手。
这种角斗形势的单扣在学校男生中是广受欢迎的,围观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有几个高中学生甚至爬到男厕所的围墙上,二人每一次出拳伸脚都有人起哄叫好。林紫纹站人在群里心中也忍不住好笑,以前在小学时有人打架马上就有同学跑去报告老师了,象这种上百个学生围观看打架的壮观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看大家兴高彩烈的样子,挺像农民赶集看大戏的。
林紫川又一拳正面捣在于雷的脸上,这一拳力量不大但正好打中鼻子,于雷只觉鼻子一酸,这一拳虽然没给他造成剧痛和流血,但是却株连到泪腺,接着他两眼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流泪。
这一下笑话大了,外围几个高中的男生又是笑又是叫,象中了彩票般高兴,嘴里嚷嚷着于雷让一年级小孩打哭了,于雷你以后就是j中之耻之类的。变声期的男孩象一只只嘎嘎叫唤的鸭子,难听又鸹噪。
于雷很快被林紫川乘胜追击的几拳放倒在地,单扣一般有两种结束方式,一种是某一方被逼求饶,一种是被打倒在地的人不肯站起或站不起来了。于雷现在就属于不肯站起那种,也就是承认输了。林紫川于是开始交代场面话,类似于以后见了我绕远点走、少去我们班撒野、想和我打再练10年、惹我等于找壁石等等。围观的近百个学生除了林紫纹外个个都比林紫川高(林紫川152cm),个个都比林紫川年龄大(林家兄弟都是未到学龄入学),虽然低年级的碍着于雷面子不敢张扬,高中部的一些人可不在乎,看着林紫川的表演早笑的前仰后合了。
“教导主任来了!”人群外不知道是谁咋呼了一嗓子,围观的学生立马一轰而散,林紫纹连忙和林紫川汇合,二人从车棚旁边的角门拐出学校,找地方吃饭去了。
【005】目标
92年的餐饮行业还很不规范,许多小饭店甚至在三无经营,此刻林紫纹和林紫川就坐在这样一家连水泥地面都没有的小饭馆里,吃着朝族风味冷面和泡菜。这家饭馆做的冷面味道不错,刚因为打架消耗了许多热量的林紫川吃得痛快淋漓,可林紫纹看着油腻腻的桌面和已经不知道本色的抹布,还有那几只在空中悠闲飞舞的苍蝇,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吃完自己那份的林紫川开始消灭林紫纹的冷面,林紫纹召来老板娘先加了一碟水煮花生,然后结账出了饭馆。正巧路边有个烤羊肉串的摊子,羊肉的香味伴随着袅袅的青烟四处飘散,肚饿的林紫纹差点口水都流出嘴来,这次也不顾卫生了,凑上前去买了10串。
蹲在马路边的大树底下,林紫纹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打量着这条名为复兴路的熙熙攘攘的街道。由于j中、市中心医院、邮电局、市粮库都集中在胜利大街和复兴路交汇的地方,所以复兴路的两旁集中了许多商店、小吃、饭馆。这是一处脏乱的地方,灰蒙蒙的房屋嘈杂的人流,墙边地角的西瓜皮和各种果核散发出阵阵**的臭味,成群的苍蝇像二战片的德国轰炸机一样密集的在空中盘旋着,偶尔还有老鼠无视街道办撒在地上的粉红色老鼠药,从一个角落流窜到另一个角落,惹来附近的人们一阵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