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公关

林简静默了一会儿,道:“我相信你们。”

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决。

鹿晓绷了一天的神经因为这清淡的一句话,差点断裂成碎片。她感到眼眶发胀,明知道林简其实看不到,还是在电话这一段狼狈地摸了摸自己濡湿的额头,撩开那些凌乱的刘海。

“谢谢你。”到最后,她只勉强挤出了这样一句结束语。

“早点睡,晚安。”林简说。

“晚安。”鹿晓轻道。

然而,她又怎么敢真的去安睡。

就在一个小时后,H市的当地九点新闻也对这个事件进行了报道,新闻只描述了客观事实,却又在微博上引发了一阵热议。就如同秦寂说的,负面新闻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确定事实真相,而在于在事实真相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广而告之。

鹿晓一夜没睡,一夜之间,社交平台上的热点每隔若干个小时就更新一次。主事件新闻虽然没有更新,个人隐私花边却如同滚雪球般地越滚涉及面越广泛,俨然从一个社会新闻变成了一个全民娱乐大瓜。

等到第二天早晨9点,大部分人的上班时间,又一颗八卦题材的炸弹被丢了出来——之前跟郁清岭亲密出游的“穿着暴露女”,跟协科的老板秦寂有一腿,有图有真相!

鹿晓的心一颤。

果然,爆料微博里贴了她跟秦寂元旦上山祈福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和秦寂正在寺庙前漫长的台阶上攀爬,她已经气喘吁吁无力在往上了,秦寂就抓着她的手,拉着她跨上台阶。

这一次,网上的评论已经一面倒。

“原以为是‘郁叫兽’食色性也专爱红袖添香,原来被迫是接手了霸道总裁的姨太太。”

“怪不得中文系的都能进SGC,原来是金主的女人,秦总还真是物尽其用。”

“楼上别那么说,万一曦光计划就是秦总送小美人的嫖资呢?”

……

一行一行不堪入目的词汇构成的句子,充斥着整个网页。

鹿晓是学中文出身,实在是太清楚人言可畏是什么意思。她越来越庆幸还好郁清岭人在国外,且不混这些乌烟瘴气的社交媒体。

上午十点整,鹿晓接到了SGC行政部主管的善芳的电话。

善主的声音也带着疲乏:“鹿晓,我们这里整理了曦光计划的所有资料和实验记录文献,SGC是个科研机构,没有配备专业的公关人才,我们商量后认为把这些交给协科会更好。”

“您希望我去取吗?”鹿晓小声问。是因为网上曝光的她和秦寂出游的照片还是……

“我们联系不到郁教授,他的手机号码是公开的,应该已经被媒体打炸了,所以我想问你,你有没有郁教授的联系方式?”

“我也没有。”鹿晓心想,怪不得从昨天起郁清岭的电话就打不通。

“那……”

“我去取。”鹿晓低道。

“项目资料在行政部,但是你们的实验报告应该是锁在档案室里。”善芳迟疑几秒,“B座朝外的开放门口楼下有记者,你要小心。”

“好。”鹿晓挂断电话。

十点整,鹿晓抵达SGC的A楼楼下。

SGC的中心楼周围围绕着ABCD四幢楼,每一幢楼都是独立个体,对内连接中心楼需要刷卡进入,对外则不需要。此时此刻,记者们正齐刷刷围堵在B楼的对外入口处,随时准备着守株待兔。

鹿晓的计划是,从距离B楼最远的A楼入口进入,通过地下通道,刷卡进入中心楼先拿了行政部资料,再通过中心楼由内部进入B楼。踏上B楼通道的一瞬间,鹿晓浑身的细胞也绷紧了起来。

春节假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实验楼楼里只有一些值班的科研人员来来往往。她埋着头加快了脚步走进电梯里,随着电梯上行,鹿晓总算偷偷舒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顺利。

鹿晓迈出电梯,沿着熟悉的漆黑的通道前行,借着一点消防灯的光亮,止步在了1101前,摸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门,又迅速把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的资料有足足一柜子那么多,鹿晓把资料从文件区全部抱了出来搁在地上,她就跪在地上俯身一点一点查阅那些中英文混杂的标题……最后,她在那些资料中找寻到了十几份用得上的,连同行政部资料一起抱在怀里。

厚厚的一大叠,她抱着很吃力。

走路的时候撞到盆栽,进电梯的时候腾不出手按数字,等到走出电梯,脊背已经全湿了。

“鹿晓?”忽然间,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鹿晓回头,看见一个带着帽子的快递员模样的人站在她的身后。

“请问你是?”鹿晓茫然开口。

那个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相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键。霎时间闪光灯亮起,连同那个人的声音一起响起:

“我们是医疗圈专业新闻媒体。鹿小姐,请问您这是替郁清岭郁教授来拿文件么?这些是什么文件?郁教授为什么不自己来,而要你来?”

那个人连连发问,随着他出声音,远处角落里另一个人已经扛着摄像机直接冲了上来,黝黑的摄像机如同一只怪兽,把鹿晓逼退到了电梯边。

“我……”鹿晓的脊背撞上墙壁,她发现自己带着资料根本就无路可逃。她绝对跑不赢浑身轻装的暗访记者的。

“鹿小姐,郁教授是不是不打算正面回应?”那人的话筒几乎要戳到鹿晓的鼻尖。

鹿晓想了想,道:“郁教授他人在国外,目前还没有回国。”

记者又靠近一步:“那您手上的资料是做什么的?您并没有从正门进楼,用特殊渠道进楼并偷偷拿资料,这堆资料是不是不方便公开?”

鹿晓紧张得呼吸急促,汗水顺着脊背缓缓流下。

现在的情况逃跑肯定是不行的,摄像机会记录下她狼狈的身影,不知道被渲染成什么样。而正面回答的话……这个记者一句话里有五六个陷阱,她说错任何一句话都会给SGC和协科带来巨大的影响。

她逼自己冷静思索,匆忙整理完毕思路才开口回答:“我手上的资料是关于曦光计划的行政与实验数据资料,需要把这份资料交到专业的律师手里,让它们以庭上证据而非被夸大误导的谣言的形式展现在关心本次事件的人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