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找的那家店，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生意很好。
老板为了满足顾客需要，只好在门外面又支了几桌，比起坐里面会冷一些。
两人肚子都有点饿，也不拘着坐哪里，赶紧开饭就是了。
“他家酸菜鱼是一绝，还有这个糖醋里脊也还可以，学长，你看看还要加什么？”棠棣拿着菜单，用笔在菜名上画了几个圈。
高骏臣接过，看没有素菜，想了想，又点了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点完，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棠棣看他失落犹疑的样子，还以为是对方对餐馆不满意，“怎么了？你不喜欢吃鱼吗？要不要换一家？”
“没有，就有点伤感，突然来学校，想起了以前的事。”高骏臣轻声说。
棠棣笑了，提起水壶在碗里面倒水，又把筷子洗了洗，“以前的事？这么感慨吗？”
“是啊，总有人正年轻。”高骏臣目光淡淡，轻轻嘲笑自己。
高骏臣伸手，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幽幽的说:“哎，我是想起我初恋了。”
堂弟心里一咯噔，想到图书馆的八卦绯闻，学长的初恋，不会是那个男生吧？
他有点儿紧张，不知道说什么，也许高骏臣不在意他知道“喜欢男生”这件事，也许在意，出于保险，他还是打算装不知道，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确实，男人的初恋都很难忘。”
高骏臣被逗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棠棣老实说:“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说的，虽然我妈嫁给了我爸，风调雨顺过了这么多年，但是有一次老同学聚会，我爸去了，回来后神不守舍的，你猜我爸遇见了谁？”
“谁？”
棠棣笑了笑:“我爸的初恋呗。”
“那你妈没生气啊？”
“生气了啊，气的大吵了一架，闹了几天呢，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爸那初恋啊，也早有了老公，有了孩子，两人早就没缘分了，难不成，我妈为这，离婚不成。”
棠棣耸耸肩，表示无奈，“我爸皮的很，私房钱全交了，哄了我妈一星期，两个人又好了。”
时间和经历很能磨灭掉某种东西，年少时的惊鸿一瞥，暧昧期的心思浮动，只存在记忆里罢了，早已发黄褪色，对于他的父亲这类普通人来说，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感触，因为早就抛不开家庭，躲不开现实给你的责任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永远不可能再回去。
“初恋嘛，有句话怎么说的？人年轻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
“确实挺惊艳的。”高骏臣静默了片刻，“不过都不重要了。”
“是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你这么懂，看来挺有经验啊。”高骏臣斜了一眼。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棠棣闷声闷气的。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高骏臣话锋一转，目光很认真地看着棠棣。
怎么绕来绕去，话题说到他身上来了？
棠棣把筷子规规矩矩摆在碗上，“啊？算有吧。”
“算有？”高骏臣促狭询问，“怎么？暗恋啊？”
棠棣晒晒，艰难的点了点头:“嗯，反正是个不可能的人啦，无所谓了，吃饭吃饭。”
高骏臣捏了捏手指，试探问了一句:“你不打算表白吗？万一能成呢？或者，对方也喜欢你？”
“不能。”棠棣拒绝的义正严词，顿了顿:“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去跟陆大哥表白。这算什么？直男掰弯？还是抢姐姐男人啊？这算哪门子事儿。
老板端过来酸菜鱼放桌上，一大盆，散发着香气。
高骏臣盛碗饭递给他，乐了:“你还挺坚定。”
“是的！”棠棣戳了戳碗里的酸菜鱼。
坚定么？倒不如说是胆小，或者
说，是没得选。
他早已认清现实，不得不接受现实。
棠棣闷闷的想，觉得自己就想这盆酸菜鱼，又酸又菜又愚，他恶狠狠的戳一筷子，夹起来就米饭吃。
“既然是这样，我觉得，你可以换换目标。”高骏臣眉眼弯弯，静静地凝视着棠棣。
“啊？”棠棣嚼了嚼，目光有点诧异，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换目标？”
高骏臣施施然，拿起筷子:“对，既然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你就尽早抽身呗。”
棠棣望着身侧的高骏臣，对方笑容爽朗，声音清澈，模样极为优雅出挑，此刻狭长的双眼，正微微眯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他的碗里，温柔的像是春夜开出的花朵。
棠棣停了几秒，最后“嗯”了一声。学长说得也不无道理，一个选择题，四个选项都是错误，那干脆这道题，就不要做了，何必浪费时间，求一个答案？
高骏臣垂眸，勾了勾唇角。
吃完饭，两个人去运动场跑道边散步消食。
此刻的草坪上已经坐了很多人，有人跑步，也有人在进行社团活动，很是热闹。
晚风清凉，吹得两个人身上很舒服，棠棣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
他的心很宁静，在学长身边，他的情绪似乎一直都很稳定，不会大起大落，也不会纠结难过。
跟在陆大哥身边就不一样了，他会警惕，抗拒，又顺从，渴望，总体来说，整个人弄的很分裂。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表里不一，丝毫不诚实。
棠棣想到这，心头一凉，他怎么拿陆大哥和学长比较？
他晃了晃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远处传来音乐的声音，缥缈不定，棠棣往那处望去，好像是音乐社的人在唱歌。
棠棣和高骏臣并排站，忽然高骏臣问:“你喜欢哪个歌手啊？”
“啊田馥甄吧？”棠棣话音刚落，突然，高骏臣拉着他往前走。
“你要干嘛？”棠棣有点紧张。
两人走进外圈，高骏臣忽然停住了，他靠近棠棣耳边说了句:“我给你唱，你听。”
棠棣脸热了起来，高骏臣迈开步子往那边走，似乎跟那位拿吉他的同学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