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便是这样左肩托着期许,右肩扛着压力地一步步向前走。虽然苦痛和幸福交织,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这条路走。
下一节课的学卝生还没有到,唐老卝师离开后教室里就只剩下林晓希一个人。他在镜前的矮柜上坐下,忍不住仰起头,靠着身后的镜子闭目养神。这几天的确是太累了,他少有的放空了心思,什么也没有想。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连半分钟都没有歇到的晓希下意识地直起身,朝门口看去,没想到进来的是陶乐钦。
“嗨……”毫无预兆撞上的眼神让陶乐钦也有一丝诧异。他抬眼把空旷的教室扫了一圈,目光又不得不落回林晓希身上。
后者朝他礼貌地点点头算是回应,“这么早?”编导系的第一节大课在隔壁楼,就是下了课直接过来,也要一会儿。
“嗯……我第一节请假了。”陶乐钦在门口换了鞋,随口解释道。
房间里很快陷入尴尬地沉默。
自从上次在校园里撞见,两人好像就再没说上话。倒也不是刻意,只是林晓希在编导班的课本来就跳着上,陶乐钦又因伤在教室旁边看了大半个月的课。两人作业分组也不在一起……所以哪怕都是在一个班上,也的确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陶乐钦自顾自走到房间一侧热身。林晓希抬眼看着他脚上依然穿着保暖的护腕,想起他的伤,“你的脚,没事了吧。”
陶乐钦下意识地扫了眼脚下,“哦,没事了。”好一会儿,又后知后觉地添了一句。“你的药酒,挺好用的。谢谢。”
林晓希愣了下,方才想起来自己是给过他一瓶药酒。于是,也不自觉跟着想到,他们之间,其实也有过一阵还算平和坦诚的交流。
陶乐钦这个人啊……晓希无声叹了口气。他后来听孔爵哥零星说过些几次陶乐钦的事,其实便也能理解了。人总归会有些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小执念,所有与之相关的事情都变得不同寻常。于是难免会格外紧张,会过卝度自卝卫,就如一只为了掩饰脆弱便要率先展示敌意的刺猬。
只是……家人、彦承、学长,都是晓希的底卝线。有些事情,他即便可以理解,也不能退让。
“你呢,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大概是出于不能“有来无往”的礼貌,陶乐钦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
“还行吧。”林晓希收回神,抿着嘴点点头。
“嗯……”房间里飘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晓希抬起头,只见陶乐钦微仰着脸,似是看着墙上“刻苦练习,忠于艺术”的几个大字出神,继而又偏过头看向他,“其实我能明白的。”
林晓希不解地扬起眉心。
陶乐钦索性走过来,在林晓希身旁的地上坐下。他双卝腿舒展地开了个横卝叉,一边脚搭上了矮柜,趁机耗着旁腿。“中卝国古典舞的赛场,从来都不在国际上。”他拔直身卝体优雅地侧过头,在镜中调整自己的姿卝卝势。“舞蹈学院这些年出去比赛拿奖的,百分之九十都是芭蕾院的。现代舞院每年也会参加几个,只是成绩稍逊色些。”
陶乐钦说的的确是事实,林晓希不作声,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柏林的两年一度的世界舞蹈比赛,算是古典舞院近些年少有的固定参加的一个了。一是因为赛会旨在引卝见和宣啊卝传世界各民卝族的舞种,二来承办赛会的学校和首舞是建立多年的友谊校,对古典舞的友好度很高。所以舞院去参加比赛,或多或少承担着文化交流和推卝_卝广古典舞的责任。”
林晓希点点头,有些吃惊他对柏林赛和舞院的了解。“你……想说什么?”
陶乐钦直直望着他,自顾自地接着说,“所以这一战的意义,不仅仅是要证明你自己,证明萧泽和文导的决定,也不仅仅是代卝表舞院的脸面。你代卝表的,更是中卝国古典舞的脸面。
当然,我想这些你都是知道的。所以你也一定知道,舞院已经连续三届和金奖失之交臂。在对古典舞接纳和鉴赏能力这么高的评委阵容面前,这实在是不应该。那么……”
林晓希抿着嘴唇,渐渐偏回头,盯着身前的地面。陶乐钦及时收住话头,“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能明白,你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如果换做是我,也没有办法安然处之。所以,你才更要有百分之百的把卝握。”
百分之百的把卝握……林晓希忍不住撩卝起眼神看向陶乐钦。他从来都知道这位早早扬名舞坛的同龄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可这样级别的比赛,谁又敢说百分之百呢。
“并不完全是字面的意思”,陶乐钦看懂他的眼神,有些犹疑地歪了下头,重新组卝织着用词。“你方才说着‘还行吧’,我不知道是随口应付,还是什么。但我想提醒你,如果你到现在都还觉得没有准备好的话,那么,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林晓希面色平静地看着陶乐钦,内心却如翻汤倒海般震动。他大概能感受到看似直白又居高临下的语气背后陶乐钦的善意,可……这个人表达善意的方式,总是格外刺痛些。在这个早早就筋疲力竭的上午,从眼前这个人的口卝中,听到让他再努力一些的劝卝诫,不免分外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