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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排练室。孔爵和陶乐钦一左一右把着房间两侧活动。
上午有排练,所以午饭是在舞团食堂一起吃的。吃好了在团里散了两圈步,就回来等着萧泽一起排三人的段落。
孔爵靠在把杆上活动脚踝,眼角偶尔向陶乐钦那边瞥上一瞥。
自从那晚带着他练功之后,这小子的别扭劲儿好了不少:有什么不懂的,终于学会大大方方来问;排练态度,也比从前“端正”了许多。短短十天,不管是技术和表达,都眼见的成熟了不少。这份天赋和努力,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孔爵倒从不怀疑他的勤奋,不是因为早有耳闻的神崎工作室,也不是因为听过、撞见过他跟自己较劲的样子。就是很浅显的道理,舞蹈这条路,你不和自己“过不去”,是到不了这个位置的。
陶乐钦这边练着功,一回身瞧见孔爵似是朝他这边望着。他不确定地又看了几眼,却只见孔爵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陶乐钦扯扯嘴角懒得理,随手拽了个瑜伽垫搭在墙边的矮柜上,矮下身搭只脚上去松松腿。
胳膊肘撑在地上,胯才一放下来就酸疼得他打了个机灵。陶乐钦埋着头,忍不住闭着眼睛缓了会儿,才提溜着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来。
开学这两周,总让他忍不住想起备赛青少年大奖赛的那段日子。不停的练习、练习、练习,生活中的每一分钟仿佛都被充斥得满满的。哪怕辛苦到一根手指都提不动,却还是忍不住地想,一天里要是再多几个小时就好了啊。
当时和学校说接这部舞剧时就答应好了的,绝不能影响上课。所以不要说是基本功、自习课,哪怕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思政课,他也不能翘。他知道,萧泽、孔爵还有编导们已经都在迁就他的时间了,所以不管有多少课业,他一下了课就往排练厅冲。学校的任务,便不得不留到排练后的深夜。编导系要读要费脑子的作业本来就多,常常他一看表,已经是两三点钟。
陶乐钦撑起身子换了一侧。
倒也不是觉得有多辛苦,他只是希望可以有再多一点时间,哪怕一点也好。辛苦,其实也算不得辛苦……毕竟——他心头动了动,老师偶尔会给他发微信或者打电话,问问最近怎么样,问问排练有没有什么困难。从前备赛日青赛的时候,再辛苦也没有这些……
“还有点时间,上午最后那一块,能不能再和你练练?”早些排练时,有几个小节大家都不是很满意。陶乐钦心里记挂着,不练就连别的也练不下去。孔爵瞟了眼时间,点点头,“行,来吧。”
陶乐钦后撤了两步往房间中间去,方才耗得久了,腿有点不舒服,他抿着嘴用力踢了两下。孔爵看在眼里,忍不住提醒他,“你天生骨节软,软开和力量要结合着练,不然才容易受伤。”
“啊?”
见陶乐钦发愣,孔爵一双浓眉不禁皱起来,“以前的老师没提醒过你吗?”
陶乐钦声调不禁软下去些,“哦,老师以前说过的。我自己练时有时会加弹力带。”
孔爵没说什么,只是脸色这才见舒展些,指尖在空中虚虚划了个动作,“从这儿开始。”ωWW
陶乐钦不禁有半刻的走神,他想起那天孔爵让他带着负重控横叉,心底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孔爵这个人的细心,总是在极易被忽略的地方:比如在你睡醒前拧松的瓶盖,比如第一次练习就能有“对症下药”的方法。
他从前总觉得,像孔爵啊、萧泽啊这些人,是典型的自己跳出名堂了,就要开门教学生,无非是把自己多年的经验拿出来传下去。艺术的圈子里,很吃”师承“这一套。可想来不过是叫学生们沿袭自己当年的那些老路,缺乏专业的教育背景,会跳不等于会教。
只是这些天和两个人接触的多了,才常常讶异于他们在学生身上用心的程度。他见过孔爵在手机的备忘录上不断更新王思邈的练习情况,也听过萧泽时不时地提起钟彦承,也知道他偶尔趁着排练间隙跑到隔壁楼去看林晓希。哪怕对他……单单只是为了舞剧而已,两个人也从来不藏私。总是能直指自己动作中的瑕疵,总是能不厌其烦地和他沟通对作品的理解。因为排练时间关系不能经常与两位编导碰面的他,对许多片段的诠释,都依赖于萧泽和孔爵的传达。
他有时忍不住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跳舞……也很好。
“呃……“一个从孔爵身上翻身到另一侧的动作,落地时脚不知道踩到哪里,陶乐钦只觉得脚腕不受控地向旁边扭了过去。他心里一慌,下意识的拽住孔爵,也能感觉出他用力揽住自己。只是脚腕上依旧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是触电般的酥麻。
陶乐钦心里“咯噔”一下,他崴脚了。
因为走神,落地时踩到了孔爵的脚,结结实实地崴了一下。
陶乐钦两手慌乱地揪着孔爵的衣服,受伤的脚只敢脚尖虚虚搭在地上。他不敢动,他不知道有多严重,血液迅速向脚踝聚集的肿胀感让他的心一点点提到喉咙口。这个时候,他不能受伤。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孔爵,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安慰,却在对视的瞬间,被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暗沉惊地松了手。
有些讽刺,但这个眼神他很熟悉,孔爵是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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