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何钦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作势要踢开他的手。这才看他含着笑收回手,向上抹了把汗湿的碎发,认认真真地休息了两分钟。
人家练功都是老师催命一样赶着……这一位是老师只要敲打一分,自己就巴巴地去练十分。哪怕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只要有一点没达到老师期望的地方,仍然会诚惶诚恐地不安。就好像刚才…提及萧学长时,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份挫败感。
林晓希歇了不到两分钟就自觉地起身。何钦知道他活动好了想直接扳,便上前帮他把垫子铺好。
“趴下吧,这位勇士。“意料之中地收获了一枚白眼,何钦笑笑跨到垫子上方,把林晓希的双腿卡在了并不轻松的距离中。”这回可是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了啊。“
林晓希微微牵起嘴角,没有再和他斗嘴。只是靠着已经酸软的背肌的力量立起上身来,沉肩、展臂,把双手向后送去。每每练功时都惯常冰封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一丝紧张来。
他怕练腰。
大概是自小便不擅长,所以自小就没少被老师盯着练过。尤其到了文导那里,没有哪次不是哭着下来的。后来长大了一点,终于学会了眼泪往肚子里流,却好像总也学不会克服潜意识里的恐惧——他一练腰就不自觉地憋气。
压腰的时候不呼吸,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不管是哄是吓,老师们都断不会让学生有这种坏习惯的。林晓希不是不肯练,也不是不会忍耐,可不知为何,每每到了那个点上,这从出生一刻起就牢牢掌握的生物本能却总能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不记得文导和老师们到底帮他扳了多少次才把这个毛病扳掉——
只是今天好像,又犯了。
“大哥,不喘气儿可不行啊。”何钦拽着他手腕压在腿上,语气里隐隐透着焦急。
林晓希无奈地闭紧双眼,感受着脊椎一节节靠近、挤压、倾轧着彼此……可更为强烈的……是喉咙口仿佛被人卡住,气息尽数被锁在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窒息感。他也能感受到血液源源不断地向头顶汇集,直到脖颈、额间、太阳穴上都伏起青筋,清晰又猛烈地搏动着。
何钦到底还是担心他,松了手。
腰间和胸口的压力骤然一轻,林晓希了然地睁开双眼,轻轻落回垫子上。陡然冲进喉咙的空气呛得他干咳了几声,他用手肘撑着垫子,将头深埋在双臂中,大口吸取着氧气。
——————————————————————————
钟彦霖之前定了一批当季的水果到了。萧泽看着种类又多卖相又好,想着今天正好晓希要回家,便装了一箱,准备给他送回去。
出门前发了个微信让他在学校等着自己,却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还没看到回复。萧泽想着这个点儿该起了,便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却还是没人接。
这段确实练得辛苦…也许是难得放假,睡懒觉了。萧泽笑笑挂断电话,不自觉地轻叹了口气。有时看看晓希、看看承儿,总觉得现在的小孩是比他们那时候难多了。
萧泽到了学校停好车,朝晓希宿舍走过去。电话打了两次,终于有人接起来,却是个陌生男孩的声音。
“喂?是萧、萧学长吗?我是林晓希的室友,他出去练功了,忘带手机了。看您打了好几个了……所以替他接了。”
“哦,没事。谢谢你。那我去教学楼找他。”
萧泽挂断电话,忍不住对着黑下来的屏幕愣了片刻。胸口好像有些莫名的情绪蔓延到心尖,酸酸的。他不禁深吸一口气,掉转脚步像教学楼走去。
虽然已经是开学前夕,教学楼里开放的教室并不多。萧泽在仅有的两个小功房里没看到晓希,便绕回了楼梯口的大教室。站在门口观察了片刻,果然看到角落里的两个人。萧泽缓步走过去,远远地听见一句,“……不喘气儿可不行啊…”
—————————
“喂…”何钦矮下身,双手捏着林晓希的肩颈摇了摇。“调整一下,再来?”
“嗯。“林晓希埋着头答应了一声,一抬眼却不禁整个人都愣住了。
“学长……!?”
“萧-萧-萧学长?”何钦也吓了一跳,慌乱间差点踩了晓希。
萧泽认识何钦,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打趣他,“见到鬼了啊,吓成这样。”
何钦余光打量着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面露难色,“您比’鬼‘吓人……哎哟!”
他结结实实地挨了林晓希一脚。
林晓希有些气闷的低着头,也不知道方才没脸的样子被看去多少,刚刚才退了热的面颊隐隐又要烧起来。
“放假也不休息?”萧泽绕到他身后。
何钦见状连忙后撤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林晓希也知道学长是要亲自来,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教室……立时整个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哪有心再回话。
重新撑起上身,尽力将手臂向头后送去……萧泽拽着他一只手腕,扭头跟何钦解释,“他肩好,这么压不管用。”
“抱起来。”感觉手腕被轻轻捏了捏,林晓希心里一紧,会意地将双臂交叠在一起。牙齿却也不禁攀上了嘴唇,紧张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