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是我开的门,是伯伯自己用钥匙进来的。”
“什么?”孔爵诧异回过头,更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思思一脸无辜的攥着手机,面对老师的一头雾水,一时不知道怎么把故事长话短说。“我是说,伯伯是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他说他是你的——”
“阿爵。”
阿爵……!!!
久违地两个字,先于思思的解释冲进耳朵。低沉厚实地男声,却好像电闪雷鸣一样在脑中炸开,闪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响得……双耳只余单一的鸣音。
孔爵倏地转回头,多年来在心中时时响起的三个字早已呼之欲出,可是转身对视地那一秒,喉咙却仿佛被哽住,张张嘴,任凭多努力,都说不出一个音节……眼前这个人,棱角分明的面孔一如从前,他亦同往日一样,朝自己展露出温暖宽容的微笑,那略带生涩的微笑,好像燎原星火,让遥远的记忆都瞬间在眼前鲜活起来……
“诶小子!我带你掏鸟窝去啊!”
“求你下次再翻墙去会姑娘可机灵点啊!一找家长就叫我,被磨叽得耳朵出茧子了。”
“你根本就不适合跳舞!犯不着为了跟我较劲留在这里!”
“跳不好就滚蛋!不要浪费老师的时间同学的资源!”
……
河边游泳时一把拽下他泳裤满脸坏笑的损友;老爷子发火时一边认错一边使眼色叫他回房的“挡箭牌”;因他屡屡在校闯祸而常常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里的“不负责任的家长”;还有少时练功房里那手持竹条让人又恨又憎的陆海言……可这一切一切身份都不准确,那片片画面中的主角都只是自己消失了七年的……
“小叔叔……”三个字就这么从容从口中溜出,孔爵却未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怎么?七年没见,迎接我的是一顿棒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声音,一点点清晰,一遍遍回响,直到终于惊醒了孔爵这思维空白、行为静止的绝对停滞。散落的眼光缓缓聚焦,停留在眼前人的眉目间……说出这么一句玩笑话,面上竟还是一派严肃。孔爵不禁自嘲地摇摇头,低头看了看一直紧攥在手里球棒,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终于低声道,“你回来了。”
而陆海言,依旧是露着宽容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仿佛又带了些感慨,“嗯。回来了。我……回家看了看,也想着过来看看你,大嫂怕你不在家让我空等,就拿了钥匙给我。你这个小徒弟,不错。”
陆海言的眼神落到思思身上,一直愣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思思连忙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说不出的羞涩。这么又乖又秀气的孩子,跟陆海言想象中孔爵会看得上的学生不同,他还以为,自己这个侄子会不遗余力地招了一班跟自己恨不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臭小子们。
然而孔爵并没搭腔,任凭眼前自言自语地小叔叔伸手将他的棒球棍拿下来放到一旁,“我虽是不请自来,你这棒子可也该放下了吧。这次回来,看到你过得不错,小徒弟也教得好,大哥大嫂也——”
“你也知道回来!!”伴随着思思陡然的惊叫,是孔爵始料未及的怒火,下一秒,陆海言已经被揪着领子抵到墙上,重重地撞出“砰”的一声。“当初说走就走没人拦着你!这么多年杳无音信,逼着二老说出闭眼前能见一面就好的话来。现在你回来了!看到他们一切都好,开心了?心满意足了?问心无愧了!?想没想过这些年大家是对你如何牵挂的!?”
暴风雨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然而那一句紧似一句的的斥问却好像依然在空中回响。陆海言强撑半晌的若无其事,也终于不禁黯然下来……他眼中的孔爵,是坚强、桀骜、硬气、潇洒的,而如今这已是独当一面的男人的阿爵正猩红着眼睛只隔着一寸的距离质问自己,又强忍着不流下泪来。那样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让他,如万箭穿心。“阿爵,我对大哥大嫂、对你,都有愧……我……”即便是已在脑海中设想过千遍归家的场景,即便是早前才为大哥的喜极而泣大嫂的泪如雨下而心如刀绞,即便是来时路上已百般演练克制心中的波涛汹涌!面对此情此景,那在侄子面前拼力粉饰的举重若轻已瞬间破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