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希可不是唯唯诺诺的小书生,说起来,“舞少”的头衔冠着,怎会没有几分霸气。这一点,陶乐钦一边做着动作就一边默默地发现了。眼前的人,认真投入舞蹈的时候,散发出的气场不比寻常。锐利的目光如鹰眼般把人从头打量到脚,仿佛任何一个纰漏都逃不出那法眼;手下不停在本子上做着笔记,那老练的样子,俨然是给世人知道他绝对是专家。
许是因为是在林晓希面前跳,陶乐钦更比从前投入十二分力气。一套动作下来,汗珠便顺着脸颊往下淌。可是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晓希已经把本子举到眼前,边解说,笔尖边在上面写写画画。“从最基本的手位脚位没什么问题,控腿不够稳,弹跳挺好的,但有些地方不够标准,有小毛病要改。软开还得再加,脚腕力量挺好的,releve做的不错,但脚背就差一点。再有腹背肌可能也有待加强,所以影响了一些弹跳和翻腾动作的优美度。嗯……基本就这些,再有就是——”
就算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可被人一样样数落下来,哪是一向骄傲惯了的陶乐钦能忍得下的!可既然决定了叫林晓希帮忙,总不能第一天就捱不下去。所以听着林晓希说话有些迟疑,陶乐钦继续追问下去,“再有什么?直说。”
“再有就是我觉得你原来老师给你打的底子其实不错的,是你自己在这块不怎么上心,跳着跳着就走歪了。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猜测……自己能说他猜得准么!关于老师的事,他没想和任何人分享。林晓希见他不回答,以为他是不开心自己说了他太多毛病,便解释了些“孔爵对基本功的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云云。陶乐钦却不知听进去几分,一直沉默着等他说完才一抹鬓角的汗,言简意赅,“开练吧。”
耗腿神器——垫子,摆在眼前,晓希把纸笔搭在把干上,让陶乐钦上垫子,“你自己先试下,看竖叉能到哪儿,这个厚度的垫子至少要两个,咱们现在是一个。”
陶乐钦挑了挑眉,伸手拽过另一个垫子落到上面,麻利地下了个竖叉,手撑着地振压几下,腿根已经沉下去一节。虽然韧带依然疼的难忍,可不愿在林晓希面前出丑,依旧是一副千年不变的冰山脸。晓希没想到陶乐钦会一下子上两个垫子,可也知道陶乐钦的脾气不容劝。上前扶着他腿根按了几下,言语里满是轻松,“其实你韧带挺好的,自己都能下到这么多,要达到孔爵哥的要求很快的。”
陶乐钦听到这样的话,说不开心是假的,可他能说自己有一半是逞强,达到现在的程度已经疼得要抓狂了吗。不愿言语泄露自己的痛苦,只能敷衍着应了,“嗯,压吧。”
在垫子上耗着,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腿间,这样的撕扯程度仿佛呆一秒都是煎熬,更别说被人覆手上来压了。感觉得到腿上只是加了一点力量,更加尖锐的疼痛就已袭来,陶乐钦呼吸一滞,慌忙低下头掩饰不自然的面孔。不!一秒钟都无法忍受的疼,怎么可能这样耗着还要继续向下!这到底是谁发明的想法,就算劈开这么深,又有多好看了!
“动作要领,不能含胸低头,身体要立直了。”偏偏在自己最想掩饰的时候说出来,那话语就好像一杆挑子,陡然挑开人的遮羞布。可即便是再不愿意,陶乐钦还是缓缓地抬起头,努力保持着面色自然,可惜紧绷的咬合肌出卖了现在的拼命隐忍。
都是这么过来的,谁能不知道这中间的苦楚,晓希小心拿捏着力道,轻声劝慰,“这样耗叉是很疼的。你不要太绷着面子了。方才你进门的时候我其实就是在想,上次萧学长帮我耗叉,我哭的很丢人。”明知这是善意的提醒,可心中仿佛有千万颗蚂蚁爬过撕扯,陶乐钦烦躁地听不进一句话,“别废话,压吧。”这一次压到底,豁出去疼一次,他也值了。
然身后的力道一点点加深,有如刀俎的陶乐钦对一次压到底这样的想法有了彻底的惧意。他可以不喊不叫,也可以面色平静,可他无法否认自己对这疼痛的恐惧。如果不是有那么想念老师,如果不是真的想做孔爵的学生,他根本无法忍受一秒钟,不!是根本就不会练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