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流年 朱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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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冲天而起,赵天星的思绪也随着这庞大物体的腾起,开始高速旋转了。

“人生本是一出戏”,这是赵天星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而他现在要演的这出戏,可是人生舞台上的一出大戏,演好了将会前途无量,唱塌火了,就不仅仅是难收场的问题,弄不好还会惹出很多预想不到的麻烦。他不时地看看坐在左边的冈本,再望望右边的田中美代子,美代子今天的着装完全换了风格,身穿马裤式白布裤,戴着贝壳般大小的耳环,格纹衬衣外面加一件对襟绿毛衣,手指上戴着钻石戒指。赵天星不时地望望她,脸上泛起一抹愁云。他开始感到自己的行为有失慎重,他后悔自己一味追求所谓奇迹,不晓得玩世不恭的可怕,用荒唐的举动给自己绘出一幅宏伟的蓝图。

“赵先生,就要飞回你的祖国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田中美代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赵天星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心事啊,只是胃不太舒服。”

“是吗,我们大阪的水质是硬了些。”

“噢,不是水质,你们喜欢吃生东西,我还真有些吃不消。”

“我明白了。如果将来我做个中国媳妇,还要学会烧中国菜呢!”说到这里她将话题一转,“哎,你的中国妻子一定很贤惠很漂亮吧?”

“是一位很普通的女人。田中美代子小姐,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的汉语说得这么棒?”

“这个嘛,很简单,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你听了可不要生气。”

“你说。”赵天星一副坦然的样子。

“前些年,日本可真没把中国当回事,在餐馆里,常常有日本人问你们打工的留学生:你们中国现在还点油灯吗?你们的女人还缠小脚吗?因此汉语也被年轻人视为雕虫小技。那时问津汉语的大多是一些无事可做的老人和家庭主妇。他们借汉语之名聚在一起攀谈,是一种消遣,并不求通过掌握汉语达到什么目的,更不是为了研究什么。所以很多人学了好久,还是‘你好、吃饭了吗’的水平。现在,人们对日新月异的中国不得不刮目相看了,学会汉语就会多一条出路,这成为越来越多日本人的共识。要说我学习汉语,还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和几位台湾同学交上了朋友,从那时起,我对中国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后来我又到台湾专门进修汉语,就这么简单。”

赵天星频频点着头。美代子又将话题一转:“赵先生,请问,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赵天星眼珠一转,脱口而出:“我读的这所学校可大了。”

“噢,我晓得了,是清华大学?”

赵天星微笑着摇摇头。

“那一定是北京大学?”

“也不对。”赵天星咧嘴一笑,带着调侃狡黠的神情,“我毕业于中国劳动大学。”

“噢。”美代子费力思索了一番,问道,“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么请问您修的什么专业?”

“‘地球修理专业’,我们那年代不叫‘大学生’,叫‘知识青年’。修地球嘛,人少了可不行,所以——我们的学校非常大。”只要能胡勒,赵天星就来精神。

“‘知识青年’?这个名字很好听的,看来我还真要向你好好学习,我懂得的太微不足道了。”美代子的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辉。在她的影响下,赵天星的心不再忐忑。

飞机准时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赵天星心急如焚,表面却很坦然,一行人在北京烤鸭店用罢晚宴,回到宾馆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当务之急,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爸爸的老战友王叔叔,他是爸爸在朝鲜战场上的生死之交,现任国家卫生部副部长。“只要找到他,别说你一个摇脖,就是十个八个我王叔叔都能给你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