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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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暗七是什么身份?那我又要问你,尊上已做到这步,还有什么给不得?正妻之位?说句惊世骇俗的话,恐连暗阁之主的位置也给得。呵,你说暗七是什么身份?”

段清正饮了一口茶,霎时喷得老远,一时间咳得撕心裂肺,看他的目光像看着鬼。

“好好说着话,你喷什么茶。”晏几道心疼地看着一地茶水,暗道这可是一盏千金的君山银针,顶好的成色,要知道他这般糟蹋,不如给他重烧一壶普通毛尖得了。

段清好不容易顺了气,争辩道:“可尊上......尊上未必不会有一日兴味索然,将他弃了。”

“唔......”晏几道不置可否,“你说得约莫也是有道理的。我不过通透一两分,哪里算得上是能看懂尊上。尊上许是会变,说不定暗七下场凄惨。但若尊上还有一日宠着暗七,你便当事事斟酌,由着尊上的意思,将暗七视作尊上亲临,还得小心着莫吓着人。在暗阁差事难做。莫说你了,连暗七大约也蒙在鼓里,惶恐得很。”

那几句话在脑中沉沉浮浮,段清一阵头疼,示意暗卫都下去,他好四处晃晃消化一番。

当下脚步一转,朝无人的冷僻小径深处走。

那是片无人的林子,段清心里头想着事,不知走到了何处,竟见着一方水塘,边上一座早已废弃的破落屋舍。塘里的大约是活水,倒还清冽,旁侧一方石台是浣衣用的。

天色渐晚,他心里头还是思绪纷杂,乱得很。暗卫不知将晚膳给石室里那两位送去了没有。

他刚想走,突然嗅到隐约的酒气。角落草垛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定睛一看,是个颤巍巍拎着酒壶的人,纤细手指莹润,似是将眼前碎发撩至耳后。

段清朝那里走了几步,眼神一凛,发觉那人竟身着暗卫殿的黑衣,顿时因他胆大包天而怒。暗卫当值时不能饮酒,更不得玩忽职守。这人是谁教出来的,这般行事乖张,见所未见!

“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地逍遥?”

料到暗卫听到他斥责必会惊慌请罪,他刚想继续教训,却见那人只是迷迷瞪瞪扭过身来,没什么反应。贴身衣裳隐约勾勒出曼妙曲线,绵延收束于极细的腰。

......女人?这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段清从未听说过暗卫殿收过女子,讶异极了。刚想逼问,那怪人先短促轻笑了一声,酸涩之意像藤蔓爬满他的后背。

“我不逍遥又能如何,去何处招人的嫌?”是一把婉转的好嗓子,便是醉了都略有些清冷矜持,舌头有些转不过来,说得时缓时急。

“你何来此衣?”段清皱眉打量,确信这是暗卫的衣裳无疑。

她迟钝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耳后碎发又滑落至眼前,半掩住逐渐水汽缭绕的杏眼,想起了什么,伤心道:“是......赐的,我日日盼着求来的。怎么,连这也要收回去吗?”

那几个字含糊得很,听不清。段清蓦然想起尊上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他不知如何安置,便干脆叫她赋闲。听说她一开始随侍尊上,后来便渐渐瞧不见人了,只听说是尊上不喜。

“身为暗卫当守规......”

她没有听进去,木然地盯着水面,喃喃打断他,脸上换了朦胧神色:“自灭门后我便苟且活着,被世人碾作尘土,卖笑陪醉。堪堪活了十几载,却像是将世上最痛的滋味都尝遍了。与他初见的那日微雨,惊鸿一瞥,当真不知今夕何夕,我便......便又活了。昨日如浮云,血海深仇尽数忘却,只想做一把刀,偶尔能被他握在手心垂怜。我是不是......寡廉鲜耻,轻贱得对不起父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