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一个人被重重丢进屋内,旧伤叠新伤,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身上尽是淤青与血痕,膝弯因痛楚发着抖,连跪坐起来也不能。
手肘被一只雅致锻鞋踩住,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头碾碎。
许长庚终于耐不住凄厉惨叫,冷汗如瀑,在地上翻滚弹动。
“今日本尊废了你的手脚,明日剜你的骨头。”语声云淡风轻,眼底的冰凉怒意怎么也藏不住,像沉沉暮霭层叠逼近,“你放心,你伤了归汜一分一毫,本尊都会叫你一一偿还。”
“尊......尊上!刑室有......暗道!”疼痛尖锐,仿佛没有尽头。他费力地挤出这句话,眼前一黑。
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泼在身上,生生将他激醒。
衣领被人急迫地拎起来,一只手死死卡住颈项:“说!暗道在哪儿!”
“我......我只想报仇,并不想害人。事出无奈才......”他说得时断时续,竭尽全力,“带我去......后山,只有我知道......”
林栩之踏入院落,年休宿正斜斜靠坐在屋顶饮酒,身上穿着身月白袍子,月色中隐有光华。他一贯对衣裳不在意,常年都是青色布袍,从未有过这种讲究料子。
见他不请自来,年休宿灌了口酒,换了个姿势看月亮。
他勉强按下皱眉的欲望:“今日不去青山处蹭酒了?”
听到“青山”二字,屋顶上的人突然低下头盯住他,目光咄咄逼人:“他是如何得知我所惧之物的?”
“自是酒后一句玩.....”林栩之愣愣回答,蓦然一惊,脸色变了变,“他欺负你了?”
年休宿晃荡着酒坛,月光照不进眼底那片沼泽。
林栩之没得到回应,沉默良久,猛然想起了来此地的初衷,严肃道:“师弟,今日崆峒生了些事端,近些日子你万要当心。”
后山虫鸣萧瑟。
飞掠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许长庚抖着手忍痛按下机关,刑室右侧一道门缓缓打开,里头寒气凛冽。暗十五不敢耽搁,点亮火把快走几步。
归汜被锁在狭窄岩壁间,目光已有些涣散,被骤然而至的光亮刺得皱眉闭上眼,脸色惨白如纸。
饶是谢孤舟再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霎时便被刺痛了。
来不及多想,急急弯腰试那人体温。略一触便觉冰凉,比山岩暖不上半分。那人隔着沉重铁链,浑身覆着冰霜,无意识蜷缩着想要靠近他,却丝毫动弹不得,逼出几声细小的呜咽。
晏几道难得不油腔滑调,自怀中瓷瓶里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归汜嘴里。
归汜迷茫地睁眼看向主人,还未缓过劲,一有知觉便蹙眉咬牙。玄铁缚了他几个时辰,起先觉得浑身无一处不冷,之后却觉得无一处不疼。
冷入骨髓,亦疼入骨髓。
许是真的到了极限,他在昏沉煎熬之际哀叫过几声,想来羞愧。幸好黑暗之中无人听见。
谢孤舟语声阴寒,一字一顿道:“拿剑来。”
玄铁还死死扣着那人,惨白的脸上唇色青紫,显然已受不住。
暗十五一惊,骇然下跪:“尊上,若是此时带暗七出去,怕是不妥。”
“拿剑来!”谢孤舟猛然抬头逼视他,语声似在极寒之地浸过。一半面容隐在诡谲的阴影里,狂躁杀意自簇簇火光中升腾,“归汜若有三长两短,明日崆峒一脉绝无一个活口!”
晏几道动了动嘴,想同他说此时贸然带暗七出去恐后患无穷,想同他说南疆鬼王虎视眈眈,多一分是非便多一分危险,想同他说暗七并非吃不得苦,若是知晓尊上替他筹谋,怕是在这里待到死也甘愿。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有......钥匙。”微弱的声音响起,许长庚哆哆嗦嗦掏出一枝形状奇异的玄铁。
暗十五眼睛一亮,一把夺过奉上:“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