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尘略定下心,询问道:“尊上,此事......”
“本尊绝不姑息。”
那束目光沉黑幽深,无故让慧尘心头一跳。
“尊上......”地上那个跪得笔直,艰涩出声,“属下忠心不二,尊上明察!”
他一副被魇住的模样,谢孤舟惊疑不定,分辨不出究竟是真是假。那人明明无甚表情,于他看着却像只不安呜咽的小兽,面上藏得极好,实则伤心欲绝地伸手要他抱。
归汜见他全无动容之色,越来越无措仓皇,习惯成自然地抬手攀住他衣角,满是试探讨好。
谢孤舟一愣,顿时被他细微的动作攫取了心神。
两人相视便是纠缠,看客中已有数道视线带上了探究,晏几道和段清对望一眼,心知再拖怕是不好。
他的手并未用力,段清威严冷酷地一掌劈开,挡在两人之间。
“放肆!有辱尊上清听,暗卫殿便是这么教你的?”他脸色阴沉,皱着眉居高临下道,“爬了尊上的床便不知分寸为何物了?”
那张脸骤然血色全无。
晏几道在心底倒抽了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年轻人就是莽撞,解个围有千万种法子,偏要挑最直接要命的。底下几十双眼睛确是信了,这话却实在太烈了些,他还要不要命了?
屋内各色暧昧的目光交织,一片躁动,宁谦流已看傻了,想到他之前如何受宠,感慨之余生出几分悲凉。
“你还要如何辩解?”谢孤舟勾起嘴角,满目讥讽寒凉,“既费尽心思爬床侍奉过本尊,也算不易。本尊便赐你一分厚待。”
归汜颤了颤。
段清连忙退开些许,让位到一侧。
矜贵袍袖垂至眼前,尊上缓步上前,略弯下腰捏住下颌迫他抬头,眼神叫人瑟缩发抖:“倘若你说不出什么,当如何?”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两人挨得很近,归汜被迫仰着头直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鬼使神差般眷恋地抬手,虚握主人手腕,小心翼翼蹭上那片温润肌理,模样十二分的温驯乖巧。
猜他许是有“话”要说,谢孤舟无意识屏住了呼吸,任他捉着手腕,心被攥得酸软成一汪水,只盼这短暂的一刻能长些。手腕果然被人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力道很稳,仿佛在定他的心。
捏完了还不肯放,攀着腕子依依不舍。
谢孤舟微不可察的一顿,众人只见他冷漠如磐石,猛然抽回手:“倒是嘴硬。本尊已给了你机会。”
归汜在主人手中毫无防备,身子陡然歪了歪,立即直起脊背重新跪好。
“尊上息怒。”慧尘请尊上入座,思索再三提议道,“既然这暗卫嘴硬不肯说,不妨交给老朽,想些法子撬开他的嘴。此乃崆峒的私事,实在不敢劳动尊上费心。”
暗卫齐齐利落站起,退到两侧随侍。
晏几道始终一言不发,静观其变,此时才斟酌着斗胆道:“万事尚不明了,现下最紧要的还是停灵于东厢的慧禅道长。按照崆峒的习俗,这几日不宜见血,缓上几日再审更为妥当。”
他抚着须摇了摇头,将堂内众人心中顾虑点破:“世上可有何种刑罚是暗卫挨不住的?暗阁的手段可是要狠绝得多,剥皮抽筋也未必有用。此人由暗阁一手栽的,该想想别的法子。”
慧尘缓缓点头,脸上沟壑走势凝重:“说得有理。”
“慧尘道长。或许有一处可暂且关押此人。”许长庚转了转眼珠,出列怯怯道,“后山有一处石室。义父说过,那石室全无光亮,易生魔障。曾有一魔头被锁在那里,不消旁人动刑,亦不给吃食,直至生生逼疯,放出来时已全无人形。”
谢孤舟握着茶盏的手指无意识蜷起,垂下眼递到唇畔就了口茶,没品出是什么滋味。
主人不在眼前,那人面无表情跪在正中,侧身瘦削,眉目岿然不动,脸上毫无惧色,似乎他们正商量的是旁人的事。
二弟子慧凡面露不忍,轻声道:“此地既是关押穷凶极恶之人,便不该轻易用以关押此人,弟子以为太过残忍。事实不甚明了,请师伯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