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欲问孤鸿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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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低低咳嗽一声,本想命他跪下认错,见他吓得连嘴唇都在抖,到底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抬头看向年休宿。

他站得像一柄青竹,眼底漆黑一片,凛冽寒意里混着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唇抿似一线定定看着他们。

“林琅不懂事,在下定会好好教训他。”青山难得严肃,直挺挺站着拱手朝他赔罪,“若年兄不解气,在下任年兄处置。”

他阅人无数,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看似磊落直接却不可见底,眼里藏了太多东西,鲜少有光亮,即便醉了也不能教人窥探分毫。他是冷的,麻木的,挺直的脊骨支撑起他势不可挡的锐气,只有刺破苍穹的执念。

“不......是林琅做错了事,不该师尊承担。”话说得断断续续,林琅哭得抽噎,白嫩的脸上尽是泪痕,“师尊......”

年休宿冷冷看了一会儿,归剑入鞘,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青山愣了愣。

那人还披着他的外袍未褪,衣衫狼藉,却丝毫不损清傲之气。背影寂寥,仿佛永远独身一人,沉默着历经风雨飘摇,从来路来,到去路去。

慧尘身着素服,与一干来客坐在东厢某处堂屋内。

“道长节哀。”客位上一人拱手,浓眉大眼,正是近些年声名鹊起的一方剑庄之主,傅常青,“素闻崆峒掌门德高望重,在下钦佩的得很,听闻此噩耗亦是悲痛。”

门口走进一个脚步虚浮的素衣少年,面庞浮肿,像是大病了一场,时不时压上胸口低低咳嗽。

“长庚见过慧尘师伯。”

慧尘俯视他一眼,斥道:“这般场合,竟由着性子迟来。”

许长庚面露难堪,连忙垂下眼请罪。

慧净目光微闪,状似不经意道:“昨日长庚还好好的,今日这副模样,许是因师父之事太过伤心。”

慧尘点头,面色和缓一分。

“说起昨夜......昨夜有一事甚是蹊跷,弟子领着几位师弟经过灵堂时,看见一只猫踩在棺椁上,弟子大惊,上前驱赶,唯恐搅扰师父往生。”慧净为难地顿了顿,“手脚莽撞的小弟子失手推开了棺盖。那小弟子已被弟子狠狠罚了一通。”

“如此莽撞成何体统!于灵堂搅扰掌门,好好地罚!”慧尘语气转厉。

“师伯息怒。”弟子纷纷跪下。

慧净突然下跪,扫视一周堂内宾客,面露迟疑:“还有一事,弟子不知当不当说。”

“有话便说。”

慧净暗暗勾了勾嘴角,刚想说话,许长庚突然跌跌撞撞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慌张地奉上扳指:“慧尘师伯!长庚昨夜一夜未眠,实是被一物吓着了。长庚亲眼看着掌门信物放入义父棺椁中,昨夜却现身于长庚房中,长庚如何不害怕?”

慧净始料未及,和人群中某道目光一撞,露出诧异之色。

堂内哗然。

茶盏“啪”的一声摔落,骨碌碌滚了几圈,茶渍渐渐洇开。

慧尘变了脸色,勃然大怒:“谁胆敢觊觎我崆峒派掌门之位,竟如此不择手段,开棺盗取!”

慧净恭敬道:“师伯,弟子方才正想说此事。那猫来得蹊跷,像是特地引弟子前去的。棺中师父安详依旧,只是手指上没了扳指。弟子大惊,不敢声张,只得等师伯来了一并告知。没想到扳指在长庚房里,真是巧。”

许长庚眼圈红了,呜咽道:“义父待我极好,知晓长庚生性顽劣不受拘束,便未强迫长庚入派。长庚感念义父疼爱,怎会做如此猪狗不如之事?长庚武艺不精,如何盗取棺中物?长庚并非崆峒派弟子,名不正言不顺,哪怕真盗取了扳指又有何用?又有谁甘愿尊长庚为掌门?”

慧尘阴沉着脸不语。

宁谦流和身边的林栩之面面相觑,脸色变了又变。宁琦青抬袖遮着脸饮了口茶,掩袖轻轻咳嗽了两声。

慧净思量片刻:“还有一事,弟子不敢说。”

“说!”慧尘面色凝重,“此等惊世骇俗之事,岂有不深究之理!”

“是!”慧净顿了顿,似乎有难言之隐,“前日......弟子经过师父灵堂时,见了......尊上身边的暗卫,小弟子都昏睡在地。要神不知鬼不觉盗取棺中物,长庚或许无这般本事,暗卫却不同。这几夜弟子未睡,可确信鬼祟出入过师父灵堂的只有他一人。”

宁谦流猛地抬目望去,被其中深意震住了。

见许长庚要辩驳,慧净忙道:“尊上与师父乃至交好友,必不会行此事。弟子斗胆揣测,许长庚是否买通了暗卫,替他行事?亦可能......被邪祟势力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