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水风空落眼前花

μˮ֮ů 姬相

虽是不肯怪责他,却隐隐觉得古怪,莫名有种不详之感。

归汜近日总有些不安,所遇之事又不可谓不蹊跷,还是早些回暗阁的好。至于许长庚,找个寻常人家将他安顿下,也算了却了慧禅夙愿。

慧禅道长传书于暗阁,说有一人想要托付。此人乃他收养的义子,名为许长庚,未入崆峒派,只会微末武艺,为人刚烈纯善,望尊上照拂,偶尔提点一二。

原以为是客套玩笑之言,未曾想不久后真的听得慧禅亡故的消息。他既已应下,便照慧禅嘱托来崆峒带走许长庚,顺道停留几日吊唁。

门外传来低微叩击声。

“尊上,慧尘道长差人将许公子带来了。”

暗十五放低声音禀告。

“带进来。”

“是。”

外面传来两道轻软步子,由远及近。归汜下意识退开,僵着背脊朝尊上身后挪了挪,头垂得更低。

门吱呀一声破了一条缝,慢慢大开,两人低眉顺眼恭敬步入,衣摆摆荡出簌簌轻响。

偷偷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屋内尊主眉目冷肃,恩威难测。

蓝衫少年身后跟了个侍从,眼神均有些发直,齐齐下跪。

“在下许长庚。”少年原本嗓音清亮,因连日悲痛微微干哑,“遵师伯之令前来拜见尊上。”

“起来吧。”

粗粗一瞥,他黑袍墨发,眸色极深,周身沉稳而冷漠。被他的目光淡淡掠过,许长庚躬起身子,不知为何有些喘不过气。

“你既不喜江湖纷争,暗阁自然不适宜久待,本尊会为你安排一个好人家。”

“是。”少年俯首,现出后背蝴蝶骨的形状,振翅欲飞。行礼的动作不甚规矩,但诚心十足,“长庚谢过尊上费心思量。”

桌上地上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各色酒香混于一处,青山命人进来收拾干净。

一想起年休宿他便哭笑不得。喝了半日,自顾自瘫着张脸,也不肯你来我往说几句解乏,偶尔开口必是莽撞直接,不留情面。

“林琅呢?”不远处的几案上还留着挑了一半的茶叶,东一堆西一堆,茶渣满桌。几个茶罐随意丢在地上。

青山摇摇头,自言自语,“当真贪玩,片刻定不下心来。”

“回禀掌门,弟子进来时已没有大师兄人影了。”言午方才端来醒酒汤,正跟着下人一同打理屋子,垂目温良一笑,“自上回大师兄入世历练,已过去了四月有余,师兄得了趣,时常偷溜出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就凭他还下不了山。”语气柔暖,青山抽出书架上一卷典籍,目光温柔地停顿片刻才翻开,不以为意,“知晓他溜出去做什么吗?”

“许是会友吧。”言午将茶叶捧回茶篓,一一细致封好,“有一次师弟下山置办物什,说是见到大师兄与一锦袍公子在一道,两人有说有笑流连街市。大师兄称其子绪。”

得了意料之外的回答,青山皱眉盯住他。

“什么时候的事?”

“回禀掌门,有些时日了。弟子斗胆安掌门的心,大师兄偷溜出去许不是胡闹戏耍,只是寻了个友人罢了。”

友人?什么友人要时常厮混于一处?

合起卷册,手指无意识收紧。突然想起那块被贴身藏的石头,沉下脸色。

“......子绪?”他眯着眼吐出两个字,迈步到窗畔,许久未说话。

空气凝固,压迫感愈发强烈。小厮纷纷止住了手上动作,默不作声跪下。

“派人查实身份。”

“是......”言午见他不知怎么动了怒,连忙应声,“掌门息怒。”

“我要四下走走,此处不必多收拾了,都下去吧。”负手在后,自他身前经过,“今后年休宿大约会随时叨扰,不必拦他,命人上酒便是。”

青山打开门信步踏出,山风吹得衣袂飞扬,不知是不是风吹得太急,平添一分萧瑟之感。

“是。”言午收回目光,“恭送掌门。”

屋后百十余步有一片稀疏丛林,土地松软湿润,西北一隅隐隐亮着火光。

林琅正吭哧吭哧刨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双眼被烛火照得亮晶晶的,满手都是泥:“师尊?师尊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青山驻足在几丈外,轮廓不甚清晰。

林琅没得到含笑的回应,疑惑地扭过头,依稀看得清那人绷紧的唇,抿成一线。若不是身形气质是他熟悉的,几乎辨认不出。

“师尊?”

他在黑暗中面无表情望着他,不复俊雅疏朗,如霜降后的巍峨群山,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