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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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九一动不动,只颤了颤长睫,垂着眼没说话。

那副隐忍顺从的样子让他无端想起归汜,多了逗趣闲谈的心思:“你们暗阁的人都这般不肯开口?这是什么规矩。”

暗九依旧盯着地面,看不出表情,好歹轻轻回了一句。

“在暗阁,尊上就是规矩。”

迂腐。

年休宿冷嗤一声,随口问:“你犯了什么过错?”

她紧抿着唇,没有反应。

她不肯说,许是有难言之隐。他没再逼问,无缘无故想起方才那主从二人的举动,依葫芦画瓢顺势指点了几句。

“你是女儿家,理应更引人恻隐才是。若犯了错,请个罪落几滴泪不就成了?我瞧着你们主子与传言有些出入,想来很吃这一套。”

今日那人没怎么请罪,更没落泪,尊上分明也心软得很。

暗九微微抬头,脸色终于生了变化。似乎动了动嘴想说什么,终究仓促地低了头掩饰情绪。

桥的另一端走来一个人,像归鞘的利剑。年休宿瞥过去一眼,顿时凝住目光。

那人像没看到他,止步在三丈外,语声淡漠刻板:“尊上命你起来。”

“是。”暗九一僵,缓缓站起,眼里有一种转瞬即逝的光亮,两侧拳头紧握着。

年休宿挑起嘴角——到底还是有藏不住的地方。

“你......”归汜又走近几步,皱着眉,为难该不该多说几句,“尊上明日动身去崆峒。若你执意跟着也不是不可,但这几日还是莫要自作主张露面了。”

尊上赦令是他求来的。说求也不甚妥当,毕竟他跪也未跪,只旁敲侧击说了半句。尊上虽顿了片刻,却并未发怒,到底应了他,由着他去。

自那晚看到桌上的小像,他便知晓暗九心悦尊上。

是他自己破了这个先例,没道理怪她不分尊卑,肖想犯上。只是从前他心肠冷硬,暗卫殿废了谁,如何废的,桩桩件件都不会过他的心,至多不过敲个警钟。

如今却是不同。

他占了尊上身侧的位置,又受着尊上予他的万般可怜,自然不同以往。约莫是时时被人暖着,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对尊上护着他的力道习以为常,竟莫名生出了怜悯他人的心思。暗九辗转颠倒而不可得,如今的伤心煎熬必和他从前无二,作茧自缚,没有出路。

他像看着从前的自己。

暗九拂去身上的尘埃,语气生硬:“多谢提点。”

她显然是不肯领情的样子,或许以为他恃宠而骄,趾高气扬来打压她,骗她与尊上划清界限。但她也是聪明人,深谙处世之道,事后定会好好斟酌考量。

归汜已将话带到,对她的言语无动于衷,转身欲走。

看着这状况,年休宿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有点惊讶:“争风吃醋?”

一语点破。

暗九慌张地转过脸,这才发觉不妥。不知他和尊上是什么关系,是否会将此事转头告诉尊上。

年休宿并非是傻子,只是自小一身傲骨,不愿迎合他人喜怒,活得潇洒自在。现下多少看清了局势,越来越觉得归汜有意思。

这样看来,说他是凶器也不太确切。

见归汜转身要走,他心念一动,腾身跃起,横剑拦住他。

“你我方才相识,你便对我视而不见?”

归汜皱了皱眉,不闪不避:“我还有要事在身,望年公子莫要挡路。”

暗九在不远处,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轻佻的举止。

“要事?”年休宿斜斜挑起嘴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回去见你主子?伺候你主子的不差你一个,你晚去片刻也不会如何。”

“让开。”归汜目光一沉,虚握剑柄,已有些不耐烦。

年休宿很乐意这么同他耗着:“也不是不能让,你先与我共饮一坛酒如何?”

话音未落,对面长剑倏忽出鞘,寒光一闪,携着劲力兜头劈下。他始料未及,下意识让开半步。

“得罪。”

那袭黑袍已越过了他,抬着下颌面无表情归剑入鞘,背影丝毫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