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说的是酒,眼睛却还盯着归汜。好在目光干净欣赏,坦荡磊落。
归汜不解他何意,只道是他挑衅尊上,满面寒霜,骤然抬起下颌转过头,眼神凌厉得几乎刺穿他:“放肆!”
年休宿一怔,见了他动怒的样子,眼睛更亮。
这次他未回避他的目光,深不见底的眼里尽是毕露锋芒,亮得惊人。衬着苍白如雪色的精巧下颌,寡淡薄唇。不够娇媚,却独有一种清冷滋味。袍袖挣动,似乎是想伸右手拔剑,无奈被一股力道缠住了。
奈何那人被主人略强硬地一搂一扯,转过身,硬生生成了背对他的姿势,劲瘦的腰上还横了一截手臂,占有欲十足。
“本尊的酒,你喝不得。”谢孤舟语声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个极浅显的道理。
席间一片寂静,自他坐到二人身旁起,都直愣愣盯着这边。
不等他开口,小厮赶紧满上一盏递给这位胆大包天的爷,意在堵他的嘴。
年休宿开怀大笑,不以为意地闲闲抬手接过,目光在归汜垂落的手上顿了顿,流转过莫名的光泽。
“怪不得看着不同,原来是握惯了剑的。”挑了挑眉,恣意调笑道,“你为何不说话?主人在侧,不敢?”
最后两个字略微上扬,满是戏谑调侃。
可那人仿佛眼高于顶,绷紧下颌,矜傲地不肯理会他。
年休宿觉得他实在有意思,如同剑道,看似变幻莫测,实则始终有迹可循,但极难猜着下一招,似虚似实,可柔可刚。
重要的是气势。这般的硬气利落,别的娈宠再装也不像。譬如同样是清冷,抚琴那个像带着凉意的绸缎,叫人无端想起风花雪月,欲拒还迎。而他却像凶器,冷硬得甚不讨喜。
寻个这样的人做枕边人......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竟真的有种特别的风致。
依传言看,尊上恐怕不是心存怜惜之人。今日主从二人倒是奇怪,因他情绪不稳,连带着主子也大受影响,跟着动容。
“尊上何以不悦?”年休宿倚着树喝了口酒,手臂垫在脑后,“若我能同他相交也是君子之交,切磋武艺赏花骑射,于江湖同醉一场,有何不妥?”
“他不悦,本尊自然不悦。”谢孤舟头也未抬,手中酒盏微顿,澄澈佳酿起了徐徐波澜,“若是想与他同醉,便该哄他甘愿,本尊做不得主。若他喜欢,自然由他。”
“尊上......”归汜本依礼垂眼不语,闻言一惊,惶恐地抓紧他的手,急急去看他脸色。
他安抚地收紧怀抱,低低同怀里那个絮语几句。年休宿依稀听到只言片语,随即便看见怀里那个愣了愣,像极了收起爪子的小兽,怯怯伸手,大着胆子抱住了主子的腰,柔顺地将下巴搁在那人肩上,侧脸柔和了几分,耳尖微红。
尊上语声冷淡,理所当然:“你看,他不肯。”
像极了得意的炫耀。
年休宿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窒了一会儿:“尊上胸襟开阔,自然知晓我并非此意。”
归汜满脑浆糊,只记得豁出去一般主动抱了尊上,一缠上去就懵了。此刻勾着尊上温热的颈项,除了身上的热度,再感觉不到旁的。
“本尊心胸狭隘得很。”谢孤舟被人主动抱着,心情极佳,难得慢条斯理说了句戏言。
年休宿又一愣,笑得差点被酒呛住,想不到尊上也是这般无赖之人。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归汜不敢擅自作答,侧身去瞧尊上。那人目光幽深,眼底一片深邃平和,宽广温柔。
“归汜。”
紧挨着的胸膛微微震颤,是尊上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