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情有恨何人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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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谦流又接道:“此人口拙手笨,实在可怜得很,在下正打算将他要了带去翎水宫管教,收作仆从,改日必然登门赔罪。今日可否饶过他,算是在下的不是,给尊上赔礼了。”

暗十五手未松,等着尊上吩咐。

见他不肯松口,宁谦流转向归汜,急急添了一句:“也给这位公子赔罪了。”

他一身白衣,眉眼温润而悲悯。除了通身气度,当真看不出是一宫之主。

归汜侧过身,不敢受他这一礼。他垂着眼盯着尊上袍袖上的暗纹,心里微微一动,神使鬼差地扯了扯。

“归汜?”那人察觉了衣袖上的力道,下意识反握住那只手,目光陡然软了。

归汜不敢看他,憋了半天还是那句:“......尊上息怒。”

暗十五暗自抽抽嘴角。

这般不会说话,跟木头一点差别也无,也只有尊上肯迁就。照这么看,今日恐怕罚不成。

果然,尊上顿了许久,叫他退下。

他只得松手,手中的人立即跪不住软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往后爬,惊恐地蜷成一团在角落抽噎。

宁谦流大松一口气,同尊上道了谢,感激地冲他身侧那个点了点头,转身将红钗扶起来,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安慰道:“你同我去见你的主人,若是他肯了,今后你便跟着我吧。”

红钗身子骨柔弱,僵着的膝盖伤□□错,一拉扯就疼得哆嗦。宁谦流心下不忍,扣在膝弯将他拦腰抱起。

红钗愣愣地被揣进温暖的怀里,他身上的血污蹭脏了雪白的衣襟,这位大人却不甚在意,温柔无比。他像一只脏兮兮的猫,整日缩在缝隙里求生,竟有这样的好运气被一缕阳光垂怜。

想到大人的妹妹,他抖了抖,害怕极了。

归汜有些发怔,看着他们二人略微出神。眼见着人走远了,那席悠然的白衣再看不清。腰上的手一紧,尊上亲了亲他鬓角,声音低沉:“在想什么?”

“属下......”他噎住,不敢不答,却不知怎么答,“属下想......”

犹豫又犹豫,磨蹭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无妨。不想说便不说。”

叹了口气,没有再逼。

归汜心下一松。

不必他多说,谢孤舟就已心知肚明。牵着他信步走在桃林繁盛处,轻轻道:“你与他不同。”

他身上没有你的影子,故而不必看他。

想起他方才的眼神,谢孤舟心口一窒,酸涩自责抑不住。

他本是他最凉薄的主人,由着下人拿捏他的苦痛,钉穿他的软肋。他曾在他见不着的地方辗转受苦,鲜血淋漓钉在刑架上,不知冷暖困在阴暗屋舍里,或许于独处时会漏出受不住的呜咽,轻得几乎无法捕捉。如同前世他临死前痛极之时那一声,带了他从不敢宣之于口的脆弱,小心翼翼的委屈讨好。

他惊惶发抖的时候他未曾抱他,疼痛伤心的时候他未曾哄他。他眼睁睁看着他咽下痛呼求饶,咬牙沉默地在脏污的地上翻滚挣扎,冷汗涟涟的身子蜷缩痉挛。便是失了知觉的时候,仰视他的目光依旧驯服温和。

他甚至不记得这些,甚至不知他受过怎样难熬的苦楚。

归汜的心其实柔软得很,极少的时候他会同他撒娇,倒也算不上撒娇,只那么一动一扯,他便知晓是眷恋委屈的意思。归汜怕冷怕黑,在夜里又愈发依赖他,喜欢同他紧贴着。

他分明也能被宠出一点敏感娇气,从前受刑忍痛之时可有怯怯地想过他?整夜罚跪于寒风急雨中时可有无声地唤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