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桃溪浅处不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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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寂静,只余轻浅呼吸。归汜低头听凭发落,唯恐触怒了尊上。

谢孤舟定定看了他片刻,一阵无措。他站在身侧,却总是若即若离。一如既往的冷淡自持,满腹心事,怎么都不肯剖白心迹,连同喜怒哀乐都抑得死死的,惯了这么些时日,时时哄着,那些情绪也只是在无波无澜的眼底稍纵即逝。

“真想去便去吧。今日外头风有些大,你方才睡醒,受寒怕是不好。明日如何?”

无可奈何,仍是他先妥协,只能揣测他的意思顺着哄着。

归汜连忙应是,不明白尊上为何改了心意。尊上又问他想在内室待着还是同他去外头听人禀事,他自然择了随侍。

却不知如今他被渐渐惯出了脾气,患得患失也就罢了,还要暗自计较,心中所想往往有迹可循,胆大包天在眼尾眉梢藏一半露一半,自以为挑不出错,其实像在撒娇闹别扭。

外头的人都还一动不动跪着,就是目光有点发直,见两人衣着一致携手出来,眼神更呆滞。

杨凡稳下心神,瘫着张脸继续奏报:“尊上,此事非同小可,此人又是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像是鬼王那一脉的手法,由此可见君家也不太平。”

谢孤舟又想起了揆度。似乎他在哪里,哪里就有事端。

“尊上。”暗卫殿主接过话,斟酌道,“尊上与慧禅道长相识,此时道长故去,临终前又有要事相托,尊上本不该不去,然而崆峒恐怕水深得很,尊上还要三思。依属下所见,两桩事碰得如此蹊跷,难保没有关联,江湖上盛传齐律死而复生,恐怕又有魑魅魍魉在暗中兴风作浪。”

年轻的暗卫殿主上任不久,其名段清,是从后山一干掌事里头提上来的。身形挺拔如苍松,看起来锋芒毕露。比暗卫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势,比江淮添了翩翩之气。

难得的是这么些年从未出过错。

“崆峒正乱,过几日再去吊唁也不迟,当速速了结此事,尽早抽身为上。”

谢孤舟直觉此事不简单,分明有人窥伺着这君家和崆峒。江湖门派横亘错节,除了苗疆行事诡谲的鬼王一脉,还有多方势力隐在暗处,若被卷入,其中不知会牵扯出多少麻烦事。

近些时日时常有人七窍流血而亡,身份不一,却多为有头有脸的人物。江湖不太平,背后似有一只鬼手搅弄翻覆,偏生寻不着一点踪迹。齐律死而复生之事不过谣言,但确实有人凭他一贯的手段行事,越来越明目张胆,意在为祸中原武林。

他明了得很,但他不愿管。归汜不喜整日缩在他后头,他只怕护不住归汜。

“是。”段清躬首应声,声音清朗,“暗阁内各殿主对此事都有所耳闻,特择出属下与杨殿主同行,另有晏堂主择日便到。君家家主未曾张扬,暗中为属下一行人备了庭院,尊上放心。”

禀过事后,得了尊上的令,满院子的人倏忽便散了,踪迹全无。只有两位殿主缓步走出院落。

归汜随着尊上刚进屋不久,青山又来了。

院中伏着十几名暗卫,早被关照过不必拦这人,任他推门而入。青山对着静悄悄的庭院摸了摸脸,走得愈发大摇大摆,觉得自己面子忒大。

一进门,见两人坐在桌旁,他拱手行了礼,毫不见外地坐下,还信手开了清晨带来的梨花白,倒了三盏酒,递过去两盏,流畅纯熟一气呵成。

“谢兄今日可好?”盏中甘醴醇香澄澈,他寒暄了一句,疑惑地左右看了看:“美人呢?美人去了何处?如此好酒,更当共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