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十五不远不近跟着两人,将尊上一路的纵容尽收眼底,不知怎么有点想笑。旁观者清,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看着主从分明,内里早颠覆了个彻底。旁人都说尊上不沾染风月,最为寡情,现下多了个暗七,真是歪到了不知哪去。
没走几步就看到列在两旁恭迎的青衣小童,发间都插了枝开的热烈的桃花,衬得顾盼神飞,灵动非常,声音清凌凌地向他们行礼。
谢孤舟命暗十五向守在山门外的婢女递上请柬,本就脸颊绯红的少女轻轻惊呼一声,抬起头来来回回打量这位江湖中极具盛名的人物,待他淡淡眼风扫过来时,才鼓起红透的脸,朝园子里小跑去。
就过了一炷□□夫,家主君长岫迎出门,威严的脸上堆了笑。
“此次尊上竟赏脸大驾,君某荣幸之至。”
“客气了。”
“尊上请!”伸手引向大门内,“尊上若有吩咐,尽管同在下提。”
他颔首还礼,携归汜迈入桃园,暗九和暗十五紧跟在后。
君家桃花开得着实是好,已有零星的来客三三两两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围廊和桃林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同样有意趣,女眷着妍丽盛装,极为娉婷地随身在各自家主侧,香粉引蝶流连忘返。
石桥边站着一个着大红衣衫的少年,雪肤红唇,低着头研究花纹奇异的鹅卵石,忍不住蹲下去摸摸上面的纹路。大概是穿着太过亮眼,尤其引人注目。
他玩得正高兴,看到谢孤舟四人,赶紧丢了手上挖的石头,不好意思地摆弄了一下衣带,站起来跑了。他生的清秀,姿态也柔弱,手足纤细,长发飞扬煞是好看。石桥边道路坎坷不平,他一个没留神,脚一崴,惊叫着摔倒在地上,大红绦子四散。
他倒在不远处,无措又可怜地四下环视,若要扶一把是顺手的事。归汜偷看了尊上一眼,见他神色平淡,便也垂下眼视而不见。
两个穿娥黄衣服的小童绕过几棵桃树,四处转着像在找什么人,下了石桥看见摔倒在地的红衣少年,急忙奔过去:“主子怎么摔到了!”
赶紧把他扶起来,掸干净衣袍上粘的灰尘,催他快走:“宫主在找你呐!快走吧,一会儿宫主该生气了。”
红衣少年畏惧地缩缩脖子。
推着他走了两步,另一个小童突然压低声音提点道;“宫主问起,主子千万莫说摔跤了,要不然又该被责罚了。宫主说此次出行见的都是大人物,要讲些规矩的,莫教他丢了颜面。主子衣裳脏了,须得换一身。”
少年揪着沾了泥的衣袖,愁眉苦脸蔫蔫应了。
归汜垂着头经过,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不知怎么微微一动,难得竟有余力同情旁人,许是被捂暖了。想着尊上就不会如此。
这个念头一划过,他差点因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呛住。他毕竟是习武之人,怎会像那个宠奴一样摔倒在地?更不肯丢尊上的人。如今什么都能想到尊上,真真以下犯上,不可理喻透了。
君长岫派了婢女引他们入了后堂,以贵客之礼相待,道是主人知晓尊上不喜喧嚣,刻意安排了一处僻静院落。果然七拐八弯,穿过重重回廊,四周草木愈发蓊郁。
曲径通幽。前头突然爆发出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婢子吓了一跳,在转角处和一人撞了满怀。那人大约不是习武之人,脚下收势不住,蹬蹬蹬后退了三步啪嗒摔倒在地,估摸着摔懵了,面皮有点红。
追来的那个身着月白袍子,见他瘫在地上,一下子被气笑了。
“你就不能看着点路?”
咬牙切齿地将他提溜起来,几乎想再踹一脚。
“路都不会走,长能耐了。还是看见姑娘就迈不动步子,嗯?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