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江水流托起下巴,认真的望向对面的时悦。

他凝视着少女,心底有些许松动。

他是不是应该告诉时悦?

江水流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激烈而动荡的心潮起伏。

他只要看到时悦,总是会想起很多回忆。

零零碎碎,像洒在那段灰暗日子之中的碎钻,无比闪耀。

在他曾经的幻想里,“小越”的长相,仿佛就应该是时悦这般。

长发漆黑,白皙得泛着透明感。柔弱而天真。

带了点少女的娇憨和颓艳。

“小越”的性格,也是这样柔弱。

那几年间,无论江水流心里再把“小越”当作支撑。

也觉得,自己以后应该照顾“小越”。

她天真到让人怜惜,毫无攻击性。

那样的“小越”,怎么样才能在这个残酷又黑暗的世界里活下来呢?

江水流曾经的担忧,在了解时悦之后,分崩离析。

明明是最符合江水流幻想的面孔,一贯的无害。

可她们又完全不一样。

“小越”敏感而纤细,非常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患得患失。

江水流看着她,觉得像看到许久之前的另一个自己。

只是个孩子,所以才像个任意揉搓的泥巴一样,被世界稍微粗糙对待一下,都会留下印记。

时悦却从不在意这些。

简直让人怀疑,她脑中是不是自带一个过滤装置。

所有可能会伤害她的话语都被过滤了。

她简直像铝合金一样,硬邦邦的。

让人无从下手。

长相却极具欺骗性,导致大部分试图对她出手的,都被戏耍了。

简槐也轻易俘获女明星邓念儿的心,面对女大学生时悦却束手无策。

晏殊禾仗着自己的身世,可谓是情场的常胜将军。

他仿佛是被下蛊了,对时悦纠缠至今,简直是个情窦初开的痴情少年。

尽管江水流深知,人有许多复杂的面。

“小越”的b面,和他想象之中有着千差万别。

反差大到割裂的程度。

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要不要直接了当的告诉时悦呢?

自己就是“小水”。

江水流犹豫。

此时,尽管江水流粉丝中,为自己发现了偶像的秘密而震惊。

两位当事人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江水流心猿意马、踌躇不决。

到现在,他已经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思了。

他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小越”,还是这个截然不同的时悦呢?

他又究竟是被性格所吸引?

还是说,仅仅因为她在那个特定时间、特定场合出现?

如果出现在那个节点的人,换一个,他也会这样吗?

江水流心里一团乱糟糟。

江水流今年一十一岁,人生跌宕沉浮,最不缺的东西就是勇气。

如今却畏手畏脚。

“小悦,等会可以在露台等我一下吗?”

踟躇到晚餐快结束,江水流率先打破了寂静,“我想找你谈点事。”

江水流扭头盯着时悦,嘴唇紧抿。

时悦刚结束用餐,放下餐具,正要站起来。

她眨着眼,有些不解,但也对着江水流点了下头。

江水流这一出声,其他吃瓜人垂着的脑袋,都抬起来了,

要来了。要来了。

估计是找时悦问她金主的事吧。

找上门来了!

他们蠢蠢欲动。

而晏殊禾挑眉,忽然插嘴。

“不好意思,我也找时悦有事。”

“?”

时悦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晏殊禾懒散的坐在椅子上,衣领笔挺,长腿斜斜的支起。

锐利的黑眸闪烁,在时悦和江水流身上转了好几圈。

“哦?这么巧啊?”又一个声音响起。

无法忽略的威慑感之下,晏殊禾直直的望对面。

简槐也歪着头,面带笑容,正像个国王一样环视全场,“都要找时悦吗?”

“……?”

时悦噎住了。

苏冉冉似乎嫌场面不够热闹,又加了一把火。

“要不就在这说吧?有什么是不能当面说的吗?”

“正好大家对时悦的事很也关心。”

“对啊。对啊。”邓念儿应声。

“……”

【额,这是要干嘛?】

【好下头啊,这两个人说话。】

时悦心说,靠!这是干嘛啊?

时悦:【哇!怎么都这么关注我的绯闻?】

【大家都是混娱乐圈的,又不是村口吃瓜的大爷大妈。】

【有……这么着急吗?】

被时悦骂过一顿,幡然悔悟的系统。

【你不懂,她们是想看你出丑!】

【她们都遵守了“规则”,而是“规则”的破坏者。】

【所以,她们觉得你应该受到惩罚。】

时悦一惊:【什么惩罚?】

系统小声哔哔:【比如被男人嫌弃啊。名声不好啊之类的。】

时悦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对我事业有影响呢。】

【那没事了。】

【……】

时悦发呆的这一会功夫。

简槐也单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另外两个男人。

视线不咸不淡,透着轻慢和傲意。

“怎么?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先问时悦吗?”

晏殊禾没理会简槐也。

他眉头微蹙,望着时悦,“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时悦回神。

晏殊禾板着那一张年轻又炙热的脸,深吸一口气,直直的盯着时悦。

“很多。”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今天傍晚,晏殊禾是在时悦离开后,才看到热搜的。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除了沈丞川还有谁?

沈丞川试图包养时悦……?

晏殊禾的耳边嗡嗡作响。

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突然开始猛烈攻击他。

“我早就该想起来的。”

“明明以前也见过时悦打工……为什么就没在意呢?”

那时,晏殊禾悔恨又无措。

而他身边的简槐也回头,挑眉问,“打工?”

“时悦不是家境很好吗?”

简槐也似乎认定了。

时悦这种人,是在幸福的小康家庭之中长大的。

此刻,晏殊禾从回忆之中抽身。

他不认为这件事是真的。

可沈丞川对时悦居心叵测,他是知道的。

而时悦家庭条件不好,他也是知道的。

他能不知道吗?

时悦高三打工被他撞见那么多次。

震惊之后。

无比猛烈的谴责、攻击沈丞川之后。

晏殊禾心中升起了一股愧疚。

对时悦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蠢货。

晏殊禾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觉到。

自己和时悦之间,明明身处同一个世界,中间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空气罩子。

他所忽略的每一件事,落在生活之中。

便是无数杂七杂八、琐碎、看着又让人碍眼的事实。

比如他以前谈过的那些女朋友。

又比如说,他那些讨人厌的男性朋友。

如果说童话之中,公主只要回答“yes”,就能收获完美无瑕的爱情。

可生活中,永远会有那么多的难题和困难,需要人去克服。

晏殊禾抬眸,终于是组织好语言。

他认真又执拗的说,

“我希望,以后你无论遇见什么,第一时间能想起我。”

时悦:“……”

“哦,那你帮你解决一下热搜。”

晏殊禾淡淡的说,“已经解决了。”

这人不会给她找了水军控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