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第二座村庄的边缘,日军参谋正站在一处破败的土墙下。他的对面,是一个被绑在树上的受伤民夫。民夫的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
“说,粮食在哪里?”参谋用日语冷冷地问道,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掌心。
民夫摇了摇头,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
参谋失去了耐心,一脚踹在民夫的腹部。民夫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闷哼。
“不说?那就挖。”参谋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强行扒开了民夫的右脚鞋袜。
一只沾满泥浆的布鞋被脱下。鞋底厚实,上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
参谋眯起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一小块黑泥。他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发酵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深层土壤特有的味道。
“这不是表面的浮土。”参谋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手指轻轻搓动着那层潮湿的黑泥,感受着其中夹杂的细微颗粒,“这是窑洞深处,或者地窖底部的沉积物。”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明白参谋为何对这个泥巴如此感兴趣。
参谋没有理会他们。他将那块黑泥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的折射,仔细观察着其中的杂质。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破败的土墙,落到了村后那片黑压压的窑洞群上。
那里的阴影浓重,仿佛隐藏着无数个未知的秘密。
日军参谋捻着那层潮湿黑泥,眼神慢慢落到了村后的窑洞上。
鬼子没有再从村口冲进来,而是趴在牲口棚边,一寸一寸戳着脚下的土。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三村外围的死寂包裹得严严实实。风停了,连虫鸣都噤了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像是某种遥远的警告。
赵石头蹲在窑洞后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一根枯硬的木棍,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十米处那几个晃动的黑影。
“别出声。”他压低嗓子,对身边的民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群日军,不敢大摇大摆地进村,只敢贴着窑洞墙根、牲口棚外围和旧井边沿试探。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谨慎,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刺刀插进土里,拔出,带出一撮湿润的黑泥。
铁钩拖过柴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一个被绑着的民夫被推搡着走在前面,日军让他辨认空气中的味道。民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惨叫,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是地窖的味儿。”一名日军工兵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错,就是这种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的粮食气息。”
赵石头听得真切,手心全是冷汗。他想冲出去开枪,但理智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将他钉在原地。
楚子龙说过,这时候开火,只会打草惊蛇。他们必须演全套戏,演得逼真,演得绝望,才能把这帮鬼子彻底引进套子里。
“塌了。”
赵石头咬咬牙,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墙上。
哗啦一声,一堆碎石尘土落下,原本隐蔽的地窖入口瞬间被掩埋,看起来就像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废弃洞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民兵们也在悄悄行动。短暗道的口子上,他们迅速铺上枯草,盖上薄土,再撒上几片烂树叶。真粮食早就转移到了另一处窑洞后方,这里留下的,不过是些破筐、旧草席和刚熄灭的油灯灰烬。
日军工兵听到了动静,立刻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碎石,发现下面果然有一处塌陷。
“这里有入口。”他兴奋地喊道,招呼同伴过来。
几名日军围了上来,刺刀照亮了坑底。
那里确实有两块土色不同的木板,显然被人匆忙掩盖过。
工兵拿起撬棍,用力一掀。
木板翻开,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短道。
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
“有点意思。”工兵眯起眼睛,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破筐和旧草席的味道。他凑近闻了闻,还有淡淡的油灯熄灭后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