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雷村第一次出现实物损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然而,就在日军得意忘形之际,楚子龙轻轻抬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远处,日军竖立的一面指挥旗突然断裂,旗杆应声倒下。
佐藤太一惊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方向,眼中满是惊恐与多疑。“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有地雷?!”
“太君,没事……”伪军队长刚想安慰,却被佐藤一巴掌扇在脸上。
“闭嘴!继续!”佐藤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加强警戒!工兵,给我仔细查!每一个脚印,每一寸草皮,都要查清楚!”
伪军队长捂着脸,不敢再出声,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山坡上,赵石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骂道:“娘的,这帮孙子,被一枪吓成这样,还有脸耀武扬威?”
雷公没有说话。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战场。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伪军每次认路时,都会在安全处多停的那半步。
他在看工兵每次清雷后,习惯把危险物拖到同一侧的习惯。
他在看牲口受惊时,民夫是如何下意识地将它们拉回绳线内侧的。
“找到了。”
雷公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反制点不在雷本身。”
“在这套人、绳、牲口和标记组成的流程里。”
只要掌握了这个流程,鬼子引以为傲的“安全”,就是他们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佐藤太一的恐慌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日军恢复了镇定。他们更加依赖那条“伪军指认”的安全线,甚至开始刻意模仿伪军的步幅和动作,试图彻底掌控这条小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模仿,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毁灭埋下伏笔。
夜幕降临。
日军在村侧扎营,虽然抢到了粮食,但士气并未高涨,反而因为那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而变得神经质。
雷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走到路边,弯腰捡起一枚日军留下的木片标记。
木片上刻着清晰的纹路,那是工兵特有的标记方式。
雷公将那枚木片攥在掌心,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传令下去。”
雷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村里所有假安全记号,全改成鬼子的样子。”
“明天,咱们陪他们好好玩玩。”
天一黑,雷公就在土板上把鬼子的扫雷路数一笔一笔画了出来。
炭笔划过粗糙的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雷公的手指在一处曲线上重重一顿,指甲缝里的黑泥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看这里。”雷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工兵探杆落点,间隔七尺,误差不超过半寸。再看这里,铁钩拖拽方向,一律向左。还有这条红线,”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村民,“这是牲口必走的路,也是伪军停步的位置。”
老梁蹲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块刚打好的铁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帮畜生,学东西倒挺快,连这规律都摸透了。”
“快?”雷公冷笑一声,炭笔在另一个位置画了个圈,笔尖几乎要戳穿木板,“他们以为抓住了规律,其实走进了死胡同。鬼子信仪器,信流程,唯独不信常识。这就是他们的软肋。”
这时,老石匠拄着拐杖凑上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木板,喉结滚动了一下:“雷同志,有个细节你没画进去。那两头黄牛,每次路过那片长着苦艾草的地方,都会愣一下。不是害怕,是嫌味儿冲。那股子辛辣气,牲口鼻子灵得很。”
旁边一个放牛娃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几分急切:“俺爹说过,新翻过的土,它们也不爱踩。说是土里有股子腥气,踩上去心里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