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的却只是他在照料灵池中,一个未曾诞生神智的花苞,就如同当年照料他的时候一般。
阴气团出世本是一件大事,但荒迟最终等来的,却只有芜殷冷冰冰的一句恭喜。
所以他将满腔怒意和委屈都发泄在那寸方灵池中,甚至想要将那朵花除之而后快,以至于芜殷不得不找人在灵池边守卫。
甚至再往后的几千几百年间,荒迟也一向是看这朵莲花万般的不顺眼,直到花朵凝了人型,直到那个在灵池中的吻。
虽然他心中因为这朵莲花升起了不为外人明知的情感,但在荒迟的眼中,这些都微不足道,因为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芜殷。
他妒芜殷对莲止的精心照料,妒芜殷对莲止的柔和神情,妒芜殷对莲止的百般迁就,甚至妒……莲止对芜殷的放肆依赖……
荒迟有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妒恨莲止,还是在妒恨芜殷。
但如今,他心心念的那个人却和他说,当年陪伴着他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荒谬,简直是荒谬又可笑至极。
但如果……真的不是呢?
一种极其微小的渴望在荒持的心底埋下了种子。
如果当初陪伴他的人真的不是芜殷,那是不是说明这万千年间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忘记过他,而只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没有办法来到他的身边见他。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不会的,他不会将那个人认错的,这不过是芜殷想让他放过莲止来诓骗他的谎言。
“就算你不想同我走,想我放过他,也不必编出这样可笑的言论来骗我。”荒迟扯了扯嘴角,显得那张脸上的神色十分狰狞。
芜殷摇了摇头,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画面中却突然涌入了第三个人的身影。
一席青衣,正是君臣。
“父君。”他先开口恭敬唤了声芜殷,满是警惕的目光落在荒迟身上,却又在看清荒迟掌中之人时,勃然大怒,捏得手中扇骨咯吱作响。
他将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芜殷阻下了动作。
君尘会出现在这里,着实是超出了芜殷的预料,但眼下话已至此,他还是决定将当年真相告诉荒迟。
这一来,是不愿见莲子受伤,二来则是觉着荒迟同他也一般可怜。
他们都是被无因抛下的人。
“万年前,”芜殷缓缓开口,“我是被作为无因的替代者而创造出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二人接愣在原处。荒迟微微睁大了眼,而君臣则是满脸的极度震惊。
“我曾经也问过他,为何要将我造出来?”芜殷的记忆渐渐远去。
当年的他懵懂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男人只是对他微微一笑,继而看向窗外。
“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那个时候的芜殷才出生没有多久,刚刚生出神智,所以他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的美。
但那个男人却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眸中未起丝毫波澜,仿若古林间的一潭死水。
他道:“这个世界太过孤独了。”
那时候的芜殷没能理解这句话中的含义,甚至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
男人将芜殷养在身边悉心教导,告诉他,他被造出来的使命是为了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去守护这个世界。
“当时我从未想到,这句话的背后是他的死亡。而我要做的,则是需要代替他活下去,给这个世间一个父神。”
芜殷的眸中闪过伤痛和怀念,像是擦去山水图上万千年的浮灰,再度同入画故人相逢的岁月。
男人走的那一天和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有关于凡尘景色的美,有关于阴域的那个小团子如何的可爱,有关于这些神君们的絮絮叨叨,还有最后,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