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机缘巧合之下去在阴蜮中发现了一蹙庞大的阴气团,此团虽无清明神智,但却自主吞食阴蜮气息壮大自己。
父神见阴蜮广阔而无主,便将自身部分送予此团,助他凝出神智。
而这个凝出神智的阴气团,便就是这普天之下的第一个鬼神,亦是鬼蜮第一任帝君,荒迟。
非予良讲的这些有关荒迟的过往,莲止自然是十分清楚的,但他不明白的却是之前关于芜殷和替身一事,以及非予良来寻他说此番话的目的。
“沈庭是荒迟帝君的转世,这件事,帝君是知晓的罢。”
静谧在二人间蔓延,莲止沉默一刻后,终是轻轻一颔首。
正因为知晓,他才会对沈庭万般用心,这世间再也禁不住第二个荒迟了。
“沈公子如今既愿身归鬼蜮,还望帝君不加阻挠,甚至助他登神,毕竟……”
非予良顿了顿,而后轻叹了口气:“那缕被替身私自留下的父神元魂,正是帝君。”
莲止瞳孔骤然一缩。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若照非予良此言,当年真正的那位父神还能是他了不成?
许是知他不信,非予良思忖片刻,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一颗留影珠推至了莲止眼下。
“知帝君不愿信我所言,当年我所见种种,皆留在此珠当中,帝君可自行斟酌,我此番前来,只是想为尊上说一句公道之言。”
“帝君当年已经错负过君上一次,如今君上虽然转世,但却仍旧对帝君有了情丝,还望帝君看在前尘所负,此番莫要在愧对尊上了。”
这话非予良说得极为巧妙,但听在莲止耳中却犹如高天惊雷,一刻不息。
当年神鬼一战,无人知晓他背负究竟多深,深到莲止心中一直所觉此事便是他之责,以至于久久不能释怀。
虽然荒迟厌他,他也不喜荒迟,但在这厌恶深埋之下,莲止想起的却始终是那个在他初生之日,带他摘莲蓬的少年。
他不知这种情感是否是所谓的雏鸟情节,但每每想起时,他心中却始终无法如表面一般平淡无波。
天色渐渐晚了,非予良也已离去多时,那放在桌面的留影珠融入暮色当中,只剩下依稀可见的半边轮廓,许再等晚上一些,便是连轮廓也不可见了。
麻木的指骨蜷了蜷,莲止闭了闭眼,终还是将那影珠握入掌心中,他是不信非予良所言,但他既然如此坦荡,想来话不会假。
真相究竟如何,便由他亲自去看一看罢。
丝丝缕缕的法力由着那白皙手掌渗入留影珠中,将那珠中画面如数呈现在莲止的眼前。
尽管心下已然有所准备,但在看清那画面中所浮现出的两张熟悉面孔时,莲止还是忍不住蜷了蜷指骨,微微抿了唇。
画面中的芜殷面色泛白,眉头紧锁,金白色的衣袍上沾满尘灰和血迹,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父神。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看着画面中的芜殷,莲止有些晃神,好似是看到了自己一般。
这种感觉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出现过了。
几乎所有见过莲止的人都会说,莲止长得像极了芜殷。
幼年时,莲止常以此而感到欣喜,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自诞生起便被芜殷教导养大的神,甚至连他的双生兄长都未有此殊荣。
但神鬼战役后,这张像极了芜殷的脸,却一度成为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已慢慢从心头淡去淡去,就像是旧伤愈合,只留下一道极为丑陋的伤疤。但这伤疤在今日,却又因非予良的寥寥数言而再度撕裂疼痛了起来。
这疼痛虽然不如当年,却仍旧如丝缕藤蔓深扎入他的血肉当中。
画面中的芜殷看着对面的荒迟,又或是看着对面荒迟怀中的‘莲止’,面上流露的神情是莲止不曾见过的担忧和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