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落在后方的沈庭将她几声低语尽收了耳中。
“这位小郎君长得好生俊俏,哪里像是风流子了,若不是我那荷包早早便有主了,倒真想往他身上砸一砸哩!”
这三言两语间透露的讯息令沈庭眸光一闪,他转脸看了眼被掩得结实的车门,眸光间明明暗暗。
仿如夜色下的河流,宁静无声却映着月色的皎皎光辉。
夕阳很快便往西爬了去,将一路的万般云彩染上旖旎霞色,远远望去,仿如天空中铺了一条火烧似的路,正待着九天上的仙君来到这灯火人间。
街集的两旁逐渐摆满了白日间不曾有的灯摊,将夜色下的晚暮熏成了一片灯火阑珊的如梦似幻。
灯火此起彼伏的亮起,喧闹让这座城池在晚间再度苏醒了过来。
莲止站在沈庭门前时还觉几分新奇。
自打离开蓬莱后,这小崽子便粘人粘得有些厉害,恨不得时时同他在一处。
但今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自他同薛流年话毕,又承了对方好意来此处暂歇后,青年便再没有同他讲上一句话,甚至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神神秘秘的,也不知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瞧着眼前黑影一片不见半分灯意的房间,莲止心道是这小孩儿莫不是先行出去了?
可转念一想,沈庭又并非火璃那臭小子,依着他的那般性子,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自行离去游玩的事来。
莫不是在里头睡着了?
欲要扣门的手顿在半空,莲止陷入沉思。
小孩儿虽然已经开始修炼,但那毕竟是仓促强行而为,没什么修行根基,此番更是连月行车,未曾休整半分。
虽是想着他来逛一逛这热闹夜会,却也不必非要是今日,倘若他真睡去,仔细歇歇也是好的。
思此,他便歇了去叫沈庭的念头,意在叫他好生睡上一会儿。
不料他才刚收手转身,却听嘎吱一声,那扇他未曾敲响的门便自行开了来,露出青年高大的身型。
“师尊?”
似是没想到莲止会出现在他门前,沈庭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将手背在了身后。
一抹白影飞快从莲止眼下溜走,他看了眼沈庭欲盖弥彰的动作,几分疑惑的轻轻嗯了一声,只觉那影子好似是个……
同流苏穗子一般模样的……灵光一闪间,他忽然就猜到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薛流年白日间曾同他提起过关于姚安乞巧节的一些风俗,譬如在这一日里,姑娘们会将亲手绣好的香囊赠于心仪的公子,来借此表达心中的爱慕之情。
瞧着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可不就是坠着白流苏穗子的香囊吗?
莲止似笑非笑地看了面前青年两眼,直看得这小孩儿红了雪白耳尖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方才作罢。
见沈庭这番模样,应当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了,这明明该是一件好事,正好可断了这小崽子对他的那丝念想。
但不知为何,莲止心下竟升起了些许惆怅同几分失望来。
但这丝失望来得太浅,以至于不过片刻就消隐了去,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红痕。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的一天了,从人情世故当中走上这一遭,见了多了,自然也就不会觉得他这位老人家哪里好了。
眼见那金色含笑眸底不再似平常那般柔和近人,沈庭心下忽然一寒。
只觉一股难以言说,令人胆颤心惊的寒意顺着他脊骨寸寸袭来,好似下一刻他便会彻底失去什么放在心头的重要之物。
向来对危机十分警觉的青年再顾不上其他,当机立断地将紧握起的手从背后抽出,几分紧张地摊开在莲止眼前。
“师……师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