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被骨节修长的手递到他眼下,赵钱一眼便见那虎口处的厚实剑茧,他心下一个激灵,而后忙不迭地伸手接了过来。
玄衣青年道:“不用喂马,上两壶白水,几碟消暑小菜。”
说完不等赵钱回话,便跟着一道走进店中,赵钱暗中一瞥,只瞥见玄衣青年旁的一道浅紫身影。
但就在那一瞬间,玄衣青年似乎有所感应般地微微侧了头,冰冷漆黑的眸光如寒光利箭般直直刺来,骇得赵钱忍不住向后一退,在大热天生出了一身冷汗。
待他拴好了马犹犹豫豫走进店中时,却见店中安静一片,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彻底看清了马车中人的真面目,不由得愣在了当下。
一身浅紫勾花纱衣的青年正支着额坐在靠窗口的位置,袖袂滑落臂弯,露出一截白得仿若透明的小臂。
那狭而长的凤眸半阖,但却遮不住其中的一汪灿人金泉,高挺秀气的鼻梁,薄而浅淡的唇,似从画中走出犹如天仙一般的人物。
温热的微风调皮吻过他的发丝又去吻他的睫羽,那双长睫颤了颤,青年转脸朝这端看来,接着微微一笑。
似春光惊艳了世间,从此所见万般景致如数成了黑白,唯这一笑羡了时光,成了此间难以忘怀的唯一绝色。
沈庭喂完云倪兽回来的第一眼,便见那又矮又胖的店家盯着他师尊直愣愣的,似是连眼都要看直了,他眸中一暗,大步朝着那端走去。
一声冻人冷哼惊醒了店中绝大多数的人,赵钱回神当即落了汗,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了番,接着快步取来碎冰中的小壶搁在桌面上。
心里道是这位公子竟长得比姑娘还要美上几分,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但见这明明是盛夏三伏的天,眼前二位却穿得十分不薄,如若不是身怀异宝,便是修道中人了。
想起传言中那些修道之人不惧寒暑,赵钱心中生起隐约的羡慕,不过这二位倒是瞧着有些不大像修者,哪有修者会不穿道袍的呢。
眼看着玄衣青年的面色又冷下了几分,赵钱当即脚下抹油地溜了,美人虽好,但却不是他这种人能觊觎的,这点自知之明赵钱还是有的。
眼见人走了,沈庭的面色才好转了几分,他拎过小壶就要给莲止泡茶,然而丝丝醉人的冷香却从壶嘴悠悠飘扬。
他眉头一蹙正要起身去换,眼前却忽然被推来一只小碗,沈庭目光落在碗后比白瓷还要再白上几分的精致指尖,眸底暗潮涌动。
“给为师倒酒。”
闻着飘来的酒香,莲止那丝酒瘾被勾了上来,自从那些被他带来凡尘的酒喝完后,他已经有些许时日不曾饮过酒了。
倒也不是说沈庭泡的茶不好喝,而是酒这种东西,平日里虽然不怎么想,但乍然见了,总是会被勾得生出些许兴致来。
青年一愣后,依言在那小碗中倒上了酒。莲止看过去,将要抬手,然动作一顿,险些要笑出声来。
却见那碗中清液不过只薄薄一层,才堪堪没过了碗底。
一声轻叹,他将那碗推至沈庭面前,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手腕一翻,便轻易夺下了小孩儿还握在手中的酒盏,而后重新翻开一只酒碗倒了满杯。
“师尊!”
青年低呼一声,继而又抿起了唇,然莲止却做不成看见一般,只自顾饮着那碗中清液。
冰爽的酒液入口,消去盛夏的几分暑气,虽然莲止并不觉得此种天气有多热,但心下仍旧生了几分烦闷。
他们离开蓬莱已有半月有余,这一路上走得晃晃悠悠,直至今日方才到了离无相居不远的姚安。
当初离开蓬莱时,莲止本意是想先去离蓬莱最近的门派,但转念一想。
薛流年那小疯子做事疯里疯气不顾后果,若此番得了消息难不保会做上一些疯事,他虽不惧却也嫌烦得很,索性便先绕远了路,去一趟无相居,将此事了了再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