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他这一出声,竟将那人径直吓了个哆嗦,探出去的大半身子把持不住的就要往池中栽去。
那双胡乱挥舞的手竟在阴差阳错间扯住了莲止的袍角,仿若救命稻草一般地抓紧,在莲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巨大的惯性便将他也一道拖入了水中,发出巨大的落水声响。
“快!灵池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这几日听说那位要化形了,千万不能让鬼蜮那臭小子接近半分!”
异响惊动了守护灵池的神将,然灵池的水极为清澈,几乎一眼望去便能见了底。
身为莲花化神的莲止自然不惧这水,但拽着他落水的人却似乎极为畏惧,控制不住地来回扑腾。
以至于池水激荡,泛白的水花搅了一片安宁。
这样下去会被那些人发现的。
莲止眉间微微一蹙,当即游至那人身边,却被犹如水草般的四肢缠了个紧实。
那黑衣人,长得极为好看。
长而锋利的狭目在水中微微睁大,其间染着几分仓惶和不知所措,鼻梁高挺,唇薄如叶,散乱的发丝在水中漂浮。
想救他,心念稍稍一动,眼见少年面露痛苦之色,莲止眨了眨眼,只微微一思索便抽出手捏上少年下颚,双唇相贴间,磅礴的灵气汹涌而去。
激荡的水面渐渐平静,神将也不知何时离去,就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出水声响,荒迟眼中便见了他此生难忘的绝色。
天光下的青年眉目极美,似将他所见万般山河皆融入那眉眼,金色燃烧的火焰神印在他额心跳动,似一路滚烧入他的心底。
青年眨了下眼,长睫轻颤,挂在其上的水珠顺着眼尾滚落,好似美人落泪,直使他胸口窒闷,心如擂鼓,情不自禁地伸手替他擦去,唯愿此生必不再叫他落泪。
“你……你是谁?”荒迟红了耳尖磕磕巴巴,指腹乃至唇上还残留着对方好似羊脂玉般皮肤的细腻触感。
方才对方是不是亲他了?
“我……”青年微微一愣,继而摇了摇头,“还没有名字。”
神宫中初生的幼神尚未得到芜殷赐名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的,而这一切荒迟不知,只当是这青年不愿告诉自己。
“那你又叫什么?”
“荒……荒迟,我叫荒迟!”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目光扫过被荒迟祸害了的莲花,莲止不免觉得几分心疼,这一片灵池中存有灵智的荷莲颇少,故而除了父神同他兄长,还有兄长的几位至交好友外便再无他人。
往日寂寥时,都是它们陪着他的。
眼见美人目泛心疼,顺着看过去荒迟便见着几朵掉了花瓣的莲。
本是准备来将那个被芜殷万般呵护,马上要化形的莲花薅秃的荒迟一心虚,当即道:“我,我是来摘莲蓬的!听说这一片的莲蓬长得好!”
“莲蓬好吃吗?”莲止歪了歪头。
“好吃!,当然好吃!”荒迟当即拽来一支,不由分说地就剥了开,将满手白嫩的莲子捧于青年面前,“你要不要尝尝?”
盯着那白嫩圆润极其可爱的小莲子片刻,莲止试探地捏起一个放入嘴中,入口甜糯清新,满嘴的甘甜令他眼前一亮。
“好吃吗?”荒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从未在神宫中见过如此好看之人,甚至还同他的师尊有几分相像。
“好吃!”
“那我再给你摘!”
经此一事,二人很快熟络,眼见天色将晚,拔光了半个荷塘莲蓬的荒迟不舍的和莲止定下约定。
“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你等我好不好?”
塞了大半肚子莲子,险些要被灵气撑着的莲止点了点头,笑起来的容貌惊为天人。
但当晚,照例来荷塘的芜殷在十分诧异以及无奈之下,捡走了一只因为贪吃灵子过多,导致身躯无法消耗承载充沛灵流的新神,只得闭关了好些时日。
等莲止再见到荒迟的时候,对准他的却是一把长剑,还有那人满是怒意的一句骗子。
这是他们的初识。
莲止闭了闭眼,而后呢,而后便是一生无止境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