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想起师弟师妹那几张嫉妒之脸,又想起他早些年拜师长跪七日却仍旧遭拒之景,只觉心口郁结,气息不稳,他轻吐一口压在胸腔的郁结之气。
“那孩子身上的问题虽一开始无法察觉,但仔细一想便知是有古怪的,若是细查必能查出端倪,如此之人,上尊为何执意收他?只是因为那坠子还是……”
“青棠,你逾越了。”
陡然变冷的嗓音唤回沈青棠眼中几分清明,他微微一愣,转而面色一白,当即起身伏地。
“小辈逾越,还请上尊责罚。”
这些话,这些带有质问意味的话,他是如何敢对莲止说出口的!
看着俯身下去的青年,莲止微微皱眉,他顺着敞开的门望向外面,只见远处的护山结界上飘起一层极为浅淡的黑意。
那是他前几日刚融进去的沈庭之血,血中那缕鬼气竟然未被结界吞噬剿灭,而竟然在试图吞噬他结界上附着的混沌之气。
这明显不对劲。
想来,沈青棠穿结过结界之时,那鬼气顺势留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向来温润的青年情绪不稳,遭鬼气入心,逾越了起来。
“起来,我不罚你。”
事出有因,莲止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他长袖一挥,那点附着在沈青棠身上的鬼气,在顷刻间化作云烟消散。
“请上尊责罚。”
“还要我说第二遍?”
“是。”
青年抬起头,向来温润的面上带着几分懊恼和愧意,似是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说得出方才那番话来的。
“那上头的牌子,你叫人照常挂,若真有谁对我此举异议,便叫他来无尘峰当面同我讲讲,我看上的徒弟,还非要有个缘由不成?我徒弟那自然哪里都是好的,就算是不好,也自有我这师尊来管,同旁人又有何关?”
这话说的可谓是极其不客气,沈青棠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是小辈执念了。”
“你既已身为一派掌门,陈年旧事自当散作云烟,可还有旁事?若是没有,便退下罢。”
眼前的这个俊秀青年,是他自小看大的,虽同他无师徒名分,却到底算上几分师徒因果。
只是不曾想,向来看起来温润与世无争的青年,心里竟会埋有如此执念,只小小的一律鬼气作祟,便失了往日一贯的沉着冷静。
这到底是……
“上尊,小辈还有一事作禀。”
沈青棠垂下头显得有几分羞愧。
“讲。”
莲止随手端起桌上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而后微微一怔。
新茶?
“昆仑那端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清谈会在即,想请上尊赏脸移驾。”
昆仑清谈会?
莲止眼前陡然一亮。
这还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来了。
昆仑清谈会,说得好听点叫清谈会,说的不好听点,那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老不死聚在一起,比天比地比徒弟的炫耀会。
什么谁今日功力又精进了多少,师门又做了什么什么贡献,谁又收了什么什么天赋异禀的徒弟……
似乎只有看着旁人投来的炫耀目光,将心中那一丝丑恶的欲念放大无数,才能让他们这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感到心满意足。
在人界的这么些年里,莲止觉着有“人”真是一种格外有趣的生物,他们会为了心中的那一丝坚持和欲望,做出很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
譬如眼下这种几乎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做法,就令就莲止很不能理解。
故而他一向是不稀得去的,尽管昆仑那端每次都将这帖子毕恭毕敬的递上来。
莲止记得他上一次去这清谈会,好像还是因为有人明里暗里的打上了蓬莱的主意,质疑他是否还健在,于是他这把老骨头只好勉为其难的出去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