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总让他有些在意。
身后传来轻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玉石相撞的悦耳泠泠声,莲止没有回头,他知晓来人是谁,果不其然,下一刻少年微微沙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弟子苏衍安恭迎师祖出关。”
“安安呀,”莲止笑了声,随手拍了拍身旁还空着的位置道:“过来陪我坐一会。”
“是。”
少年恭敬的应了声,随着一阵轻风拂过,莲止的身旁便端端正正的坐了个青色纱袍的少年郎。
少年郎约莫十来岁,面容十分清秀,长发端端正正的束在玉冠内,一身青色纱袍被风吹得簌簌,但他挺直腰板,坐的是板板正正。
苏衍安道:“师祖,您又饮酒,若是叫大师兄看见…………”
“嘘。”
莲止纤长的食指抵上唇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道:“蓝追今日不在,不提他。”
苏衍安一板一眼的正经道:“大师兄是为您好,您也说过凡尘之物太过污浊,修者需忌口舌之欲。”
莲止被自己反将一军,他轻笑了声,随即上手掐了把苏衍安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道:“往后少同你大师兄在一处,这才多久,他那一套你倒是学的有模有样了。”
“大师兄说了,”
苏衍安尽管被莲止掐捏的嘴巴漏风,却仍旧一板一眼道:“师尊临终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师祖了,我们虽只是记名在师祖名下,但师尊说要我们必须要将师祖当成师尊一样尊敬,还必须照料好师祖,否则他成鬼也要来揍我们的。”
莲止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目中神思,他长袖一拂将苏衍安从碑石上掀落,笑斥道:“听听,这张口闭口都是大师兄,还在这里陪我这老人家做甚,还不找你的大师兄去。”
被掀落的苏衍安凌空一个翻转稳住身型落地,恭敬的对莲止拱手道:“是,衍安告退。”
莲止早已熟知他名下的这三名弟子都是个什么性子,故而听见苏衍安的回话只是很随意的挥了挥袖,听着少年的脚步声远去,他身子一歪懒洋洋的卧倒在碑石上,拎起小壶往口中灌去。
三百年了,倒也不过是弹指一瞬。
三百年前的他,还尚在人界追寻芜殷元灵的下落…………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二楼临街开着窗的雅间里,坐着名身穿青衣样貌无双的公子,半只手搭在窗沿上,目光不知落了哪处。
看着重新繁华起来的人间界,莲止的目中没有一丝波动,仿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莲止已经在那场战役中彻底死去。
在这百年间,莲止常常想,如果当初芜殷没有创造他,是不是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这场神族同鬼族的战役不会打响,那些神僚也不会死。
芜殷还是芜殷,荒迟也还是荒迟,可他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可笑至极。
收回目光,莲止抬手端起桌边的半杯清酒,一饮而尽,他离开九天已经有三百年的光景了。
这三百年间,他跑遍了修真界和人界,但凡是有异宝现世之处,他总是得去瞧一瞧的,虽说未必会是芜殷的元灵,但总归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过,莲止嘴角弯弯,若非他每次前去都换上一副容貌,怕不是早就落下了个不太好的名声诸如夺宝大盗之类的,自己被自己逗乐的莲止忍不住失笑。
他提起身旁酒盏,长袖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来,莲止放下小杯抬手理了理袖子,将要往杯中倒酒,动作却忽的一顿。
他闭眼凝神,片刻猛的睁开眼,瞳孔收缩,当即扔下几枚锣锣算作酒钱,身型一晃,不过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城外路野。
风从林间吹来,其间夹杂着一股子血味的腥气。
草木摇曳,淅淅索索,莲止拎着酒壶往那端去,将要走进林中,一点寒光蓦的自暗处袭来,他遂抬手一挥,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一道黑影自林中狠狠的摔在莲止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