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 16 章

他心里明白,任谁活在这样一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都会恐慌的,更别提是大半夜响起的敲门声。

因为没人知道,半夜被敲响的门外,究竟站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门板,那扇门就在他眼前缓缓打了开来,穿堂风过,桌面上点燃的烛火晃悠的厉害。

店内空无一人。

莲止看向沈庭。

沈庭轻声道:“外面冷。”

“你将人家吓到了。”

莲止失笑摇了摇头,接着迈过门槛走了进去,沈庭在他身后合上门,将凄凉喧嚣的夜风阻在薄薄的一扇门板外。

屋内的暖意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莲止几步走向柜台,果不其然的在柜子正后方,见到了蹲在下面瑟瑟发抖的少年。

少年一身麻衣,闭着眼缩在柜角,双手握着个尖锐的铁质烛台,浑身上下都抖成个筛子模样。

莲止只觉好笑,他冲沈庭眨了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单手压上柜面托起下颚看着少年。

少年抖了一会,身子前倾,面上闪过疑虑,似是在惊疑为何为何没有半点声响。

好半晌,他才大着胆子试探的掀开一点眼皮,却正巧对上了莲止看向他的笑盈盈双目。

“这位店家……”

莲止含蓄道。

一声惨叫响破天际。

……

莲止十分郁闷的摸了摸脸颊回身问沈庭:“我长得很吓人?”

沈庭摇了摇头,喉咙一滚,到了嘴边的好看二字又被如数吞了下去。

少年这才回过神,万分惊惧的盯着莲止警惕道:“你……你是什么人?”

莲止微微一笑,十分少年气的一眨眼。

“过路人。”

夜渐渐深了,看栈的少年早早歇了去,只留了盏燃着昏黄烛火的油灯,在桌上散发柔和光晕。

四周门窗闭的紧实,微寒的夜风被阻在薄薄的门板后。

这是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环境,但莲止却没有丝毫的倦意。

真是奇怪,他心道,明明白日里走了许多路,但此时他却没有半分乏意涌上。

沈庭温了茶放在他手边,莲止的目光从氤氲着热气的茶碗上一扫而过,接着眼睫如展翅的蝴蝶一颤,半晌低声询道:“此处可有酒?”

沈庭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手下却不由分说的,将那茶碗又往他手边移了移。

莲止失笑,遂也不在坚持,端起茶碗抿了两口。

这种地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茶,苦涩在短暂的茶香后爬上舌根,莲止眉心微拧又松,下意识摸向袖兜,想寻一个什么东西来过一过嘴。

片刻他才想起他带的那些吃食,已尽数被他赠了出去。

失笑摇头,正要收手,指尖却蹭到一绵软物什,他顺势握住带了出来。

躺在他手心的,是一块裹着油纸,约莫一指长的糖糕。

他先是一怔,随即面上带了笑,那是从心底涌上的最为愉悦的神情,他拆了纸包从尖上轻轻咬了口。

一口咬下,甜意在舌尖弥散开来,驱走了麻住舌根的涩意。

他餍足的眯了眯眼,忽而想起身边还有一人,遂转脸看向沈庭。

那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询意,但握着糖糕的手指却不自然的蜷了蜷。

这点小动作瞒不过沈庭的眼,他心头一软,目光也是软的。

“我不喜。”

莲止面色不变轻轻嗯了声,看似处变不惊的将糖糕咬过的地方掰下来放入口中,接着又慢条斯理的,将剩下半块用油纸裹好塞回袖内。

一切显得十分平常又淡定。

但事实却是莲止心中已是窘迫极了,只是他对于这些事自有一套看法。

窘迫这桩子事么,那就是考验人的心态。

你越是不自在越是能叫旁人察觉到,反而你越是表现的自在,就越是能衬得这桩子事没有这般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