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话本子总易入眠,几次书卷跌落下去沾染云尘被打湿书页,以至于发现时上面字迹总是模糊了大半。
虽然这类小事只需捏上一个复原术法就行,但次次下来他着实也是心烦,那日赶巧被君尘撞见,便予他出了个主意。
在小榻旁放上一竹筐,如此书卷掉落便只会掉在框中,他觉着此法甚妙,遂逐渐成了习惯。
可如今却在这处见到这样的一只框……
纵然莲止一贯随性,但乍然见了这般异样却也是心惊的。
他闭眼又睁稳了心神。
这里巧合实在太多了,就像这舱的主人是他一般。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应当是不认得沈庭才是,还是说这方小舟是他曾经遗失的什么法器,后来机缘巧合落到了沈庭手中?
他不由自主的转脸去看沈庭,却正撞进一双沉如深潭的眸中,莲止微微一惊,指尖一抖,随即不动声色弯了眉眼意有所指。筆蒾樓
“沈公子也喜欢看这些民间的话本子么?”
沈庭看着他,目中突然泛起柔和的波澜,那令任人胆战心惊的深潭在顷刻间化作泊泊溪水,他轻声道:“见笑,只是心上人所喜。”
心头蓦然一颤,连带着莲止掩在袖下的指尖也微微发抖起来。
他纳指握拳,不知心下的这股惊意从何而起,他道了声原是如此便收了话头。
他思绪纷杂的像是一团五彩纷杂的麻线,紧紧缠绕,越解越紧,越解越乱。
真的是……太乱了。
“可想看看?”
沈庭蓦然出声问他。
“好。”
莲止笑着回他,只是目中却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几分警惕。
沈庭在拿出这方舟时,已然能料到莲止会发现端倪,但尽管如此,那抹警惕仍旧像一根长针穿透血肉,扎的他胸口发疼。
他口中泛起阵阵苦意,喉咙剧烈滚动像是要把那苦涩吞咽入腹。
真的是太苦了
他蓦然站起身,逃也似的走向那座书架。
他的师尊,他的神明,隔了三千年再度用这样的眼神看向他。
似乎一切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望着眼前书架上的书用力闭眼,抬起手,宽大的袍口从他手背上滑落,露出素白有力的五指。
莲止只静静看着他动作,直到沈庭将那一沓话本递到他的眼下,哑着声音道:“还有一会才能到,可以解乏。”
他才垂下眼看着递到眼前的一摞话本子。
沈庭仍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好半晌莲止才舒了口气推辞道:“既是他人之物,想来不该乱翻。”
沈庭看着他,因为强行压抑情绪的嗓音沙哑暗沉。
“他许久不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这话说的很是落寞和苦痛。
莲止一怔,下意识道:“为何?”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恼的眉心皱又松,他不是个喜欢探究旁人隐私的人,若无必要很少会去参合人家的这一档子事。
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或许是因为这小舟的摆设太让他心惊,以至于他必须要找一个什么事情来缓一缓。
沈庭仍旧维持着给书的动作,唇角微微一扯,几分苦涩的笑流露,他低垂下眼皮,落寞的道:“我做了一件错事,他可能不会原谅我了。”
莲止还是抬手接下了书。
“你可曾问过?”
他本意是不想继续问下去,但见了沈庭这模样,他心下竟隐有几分心疼,遂又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