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桩旧事,但却难住了诸多的仙家。”
君尘慢条斯理的解开卷轴递给他。
“你若是能走一趟,那所谓的欠债之说,自能一笔勾销。”
“这桩事有些特殊,是同你我的一位故人有几分干系。”
这厮嘴上说的十分诚恳,但暗地里却还不知设下了何等圈套等着他钻。
莲止慢条斯理的哦了一声,没有接过卷轴,而是撩袍坐下,单臂支额一副悠闲模样。
能称得上他和君尘故人的人,无非是同他二人一起的上古神祇,可他这个人一向不太喜欢管这些麻烦事,几分干系又是多少?是仇是恩,是一是九,也是有差别的。
“你说的故人?是哪一位故人?你是知道的,我不大喜欢管闲事。”
若是仔细算起来,同他两有干系的故人没有一千也真是有八百位了,若真是极为熟稔的,莲止自不会推脱。
毕竟那些人,大多都已化作天地间悠悠的一阵清风了,所以他们的身后事,他自是会不留余力。
“还能是哪一位,自然是——”
君尘不怀好意的拖长了声音,脸上是一副看戏的神情。
“青丘的那一位了。”
他其实十分笃定莲止会接下这一桩事。
果不其然。
青丘二字一出,莲止的动作就僵住了。
片刻,他轻轻叹一声。
“你到底是见我闲不得,竟连这么桩旧事都拿来烦我了?”
他记忆中那个赤红的影子渐渐的鲜亮了起来,女子娇媚的笑声似乎跨过千年时光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他伸出的手一顿,没接住,那卷轴掉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开来。
“我晓得你是有兴趣的,虽然你一向恼她缠人,但却不得不说她的为人你是十分钦佩的。”
君尘闻言轻笑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虽嚷着麻烦,但却不是坐视不理之人,这桩事同青丘有关,他人去做的确是麻烦,但你不同,此事于你,不过小事。”
莲止弯腰去拾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捡起卷轴砰的一声扔上桌面。
“青丘……这些年还好么?”
“不太好,不过……”
君尘顿了顿,接着又笑道:“你若是不愿去,我倒也不强求。”
他握起卷轴,风流眉梢一扬。
“左右你也无惧九天的那些个,说你欠债不还穷酸神君的谣言,且那一位也已经陨落了不知多少个年头,总是不会在从地底下爬上来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这负心汉不履行诺言罢。”
莲止:……
他这一趟下界,其实本身是没什么大事的,但君尘这番却赶得极巧,硬生生的在他往凡尘前给他寻了这么件事情做一做。
一声轻叹,莲止理了理被风吹的凌乱的袍子,转眼打量起来。
四周树叶繁茂,枝干粗壮,竟不知是落在了哪处荒山野岭中。
这可着实令他有些头疼。
从凡尘镜入凡方便是方便,但这落脚处却很是随缘。
虽说他没有点背儿的像那些个倒霉的仙君,落在什么茅厕,什么红楼里的,但眼下这荒野之地对于他而言,委实同那几种也差上不多。
因为这天上地下能难住他的,无非也就那么两件事,而这眼下便正巧是一件。
他的方向感,可谓是极差。
君尘以往还曾拿这来打趣他,说在住了万儿八千年地方都能迷路的仙神,他算是这几千几万年中的头一个了。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哦,也不过就是拿着青琉在君尘后面,当着众神君的面将他撵了几重天而已。
他这已然算是下轻手了。
绕着那破林子来回转悠了个几趟,似乎又绕回到了原处。
瞧着那树也眼熟,瞧着那石头堆也眼熟,若非他本身不是凡人,对妖鬼气息极其敏感,怕就真是遇上了凡间志怪话本中所谓的鬼打墙了。
莲止抿了抿唇,选了个方向不信邪的又接连转悠了几圈,直到那尖上立着三株杂草的石头堆,在他眼前出现了约莫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的时候,他才终是泄了气。
不该奢望他能找到出去的路的。
他隐在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轻轻吁了口气,漫无目的的在林子间横穿乱晃起来,希望能运气好的遇到个过路人什么的。